时间为高二。
“叮叮叮叮”上课铃猛然响起,学生一窝蜂地冲进教室。
“今天时间紧,就不喊起立了。”王键陶扯着嗓子说着,“报告,那个……”突然,人群中一只黝黑的手伸了出来。
“别报告了,程沫尘又没来?”王键陶两手搭在讲桌上,勾着背说道。
“嗯。”贝客怯生生地回答道。
“不管她,我们继续上课。”王键陶左手拿出粉笔,开始在黑板上绘写。
另一边:
程沫尘嘴里叼着棒棒糖,双手背在身后,手里握着一根漆黑的棒球棒。
“怎么?找事?”程沫尘踩了踩身下的人,那人疼的直叫唤。
“没有,没有,哎呦哎呦!有您在,我们这些小地蹋哪敢啊?”那人双手合十,对着程沫尘连连求饶。
程沫尘脸上看不出表情,黑眼圈很重,由于皮肤白,那两个黑色的圈在她的脸上尤其突出。女孩的眼里映不出光芒,就如同她的内心一样,阴暗又空洞。
“滚。”程沫尘挪开脚,那人一下就跑的没了影。
狭小的小巷里,空气寂静的吓人,这个小巷里出过很多事故,几乎每周都有警声在这响起,所以人很少。但程沫尘就喜欢这样的地方,她巴不得有人来在她的背后捅一刀,给她个痛快。但她又不想就那样死去,她是有傲气的,那样死的不是她,也不可能是她。
程沫尘抬头看了看天,她是从天还没亮就在这里了,现在太阳已经很亮了,小巷一般透不进阳光,所以只有抬头才能看见天。这样如同井底之蛙一样的看天方式让程沫尘自己觉得自己好笑。但她不想那只蛙一样,妄想跳出去。她跳不出去的,她也不想跳出去。
在亮的地方待久了,会忘记自己本是暗处之人。她无法改变自己,只能用这种方式去远离光亮,用一切伤疤让自己记住:那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她天生没有带着光,没有人拉她,她自己拉她自己就好了。
程沫尘拖着身子走出小巷,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觉了,就算睡,也只是只睡几个小时,不超过四个小时。
慢慢地,程沫尘在小巷的转口坐了下来,淋着秋天凉凉的阳光,慢慢闭上了眼。
“沫爹?”姜查级看着坐在地上的程沫尘,试探性的问道。
程沫尘烦躁地带上了帽子:“干嘛?”
姜查级一下子激动起来:“沫爹?真是你啊!你怎么不去上课啊?”
程沫尘挪挪了身子:“你不也没去吗?”
姜查级笑道:“我是感冒请了半天假。”说着就摸了摸发红的鼻尖。
程沫尘仰天躺着:“哦?”
姜查级伸手去拉程沫尘,程沫尘好没反应过来,就被姜查级一把拉了起来。
“干嘛?”
“地上有灰,回去董姨又该骂你了。”
程沫尘苦涩地想起自己的母亲,那个一生苦累母亲,程沫尘低下了头:“谢谢啊。”
“没事!”姜查级一只手拉着程沫尘,一只手比了个“耶”。
“我真是个好哥们。”
程沫尘说着推了推姜查级,笑道:“诶诶诶,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姜查级正想开口,钱林就从他背后冒出来。钱林肩上背着姜查级的书包,手上拿着自己的,看见程沫尘在这,他并不惊讶。
“程代表。”钱林开口招呼着程沫尘,两人相视点了点头。
姜查级望着眉来眼去的两人,语气激动:“我靠!大木子,和着你今天殷勤地说来照顾我,是为了打我沫爹的注意?”
钱林望着姜查级,一脸无语:“别有张嘴就乱说。”
三人一路聊着天,聊着聊着就到了学校。
三人依次刷校卡进了学校,姜查级和钱林都是今天请过假的,可程沫尘没有。
于是她刚刚刷了卡,王键陶就怒气冲冲的走了过来。
程沫尘心想这次完了,由于聊的太忘我,她竟然忘记了自己走着,无疑是自找上门给王键陶骂。
王键陶端着茶杯,语重心长地说:“程沫尘啊,你马上就高三了,能不能守一下校规校纪啊?你自己数数这个月你来了几天?”
程沫尘低头不语,身旁的姜查级和钱林已经走了,她也没什么好说的,她这个月确实没来上几次课。
“哎!程沫尘,老师其实从高一开始就很欣赏你,性格又好,朋友又多,怎么这学期就开始混日子了?”王键陶一改平时的暴躁,心平气和地说着。
程沫尘的手藏在宽大的校服袖子里,暗暗揣紧了拳头。
“你那点事,老师也不是不知道,小张家里的事确实来的很突然,老师也知道你们两个关系好,但你也不能因为他,就放弃自己的前途啊!”
提起张暄冥,程沫尘心里就莫名一团火,一声不吭就走了的人,她为什么为他难过?她程沫尘这里就没这个理!
程沫尘抬起头,看着王键陶:“谢谢王老师,以后不会了。”
她的自我修复能力很强,沉在张暄冥的事情里三个月已经是奇迹了,今天被王键陶一语点破,她突然发现没了张暄冥也没什么不一样的,架她照样的打,饭她照样吃,日子她也照样过。
这世上没有谁离谁就不能活的道理,她程沫尘没了张暄冥,说不定可以活的更自在。
后来,程沫尘开始恢复以前张暄冥在的时候,她的正常生活,唯一变得是,她再也没哭过,不管是受打击,受委屈。
她渐渐学会自己照顾自己,没了张暄冥的照顾,她一开始很不习惯,但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包括张暄冥在她生活里留下的痕迹。
虽然平常的日子里,充满着张暄冥的影子,她甚至有时感到很孤独,但她一难受,就闷进书堆里,让自己没有时间去想张暄冥。
有一次,程沫尘晚上梦到张暄冥回来了,对她笑,她想去站在他边上,像以前一样,但一切很快化成了泡影。
从那次以后,程沫尘就天天吃安眠药,因为她听人说,吃安眠药睡着的人就不会做梦了。她每天守着月亮到两三点,然后吃安眠药睡到六点,然后她就会醒,她睡不着。
程沫尘成绩慢慢往上爬,仅仅一个月,期末考试的时候,她爬到了第一,全校第一和全区第一,但她不想松懈,整个南宁市的人很多,她要成为整个市的第一。她要面子,那三个月丢掉的面子。
她想走出南宁,去趾高气扬地生活,去找张暄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