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畔(十一)
“醒了。”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往常虚弱了些许,还冒着热气。
“哪有病人自己醒了还打报告的。”伊万边笑着边递上一碗红菜汤。
“你还没给我解释清楚,”**像喝豆汁的北京大爷似的闷了一口,“你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你爸,你,我爸,西湖。”**死死盯着他,眼神显得有些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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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万挠了挠头,这回看来真的瞒不住了,他老老实实地站在床边,看着**闷完了一整碗汤,根本不嫌烫。
“……你不嫌烫?”
“喂,别岔开话题啊!”
“好好。”伊万深吸了一口气,脚趾抓地。
“我爸酗酒……”
“叮铃铃…叮铃铃……”伊万想一水管砸烂自己的手机。
“快接啊。”**指了指在桌上嗡嗡前行的手机,一挑眉毛。
“老大,雪狐走了!”
“走呗,我忙着呢。”
“他昨天晚上就收拾东西走了!”
“那就让他自生自灭去吧。”
不应该啊,就骂了他两句,以前也没这么玻璃心,从来最听话了。
转头见**正静静地坐在床上扒拉着手机,他想疤脸估计过几天就回来了,兴许有事,还是先跟**解释清楚为好。
他不想多谈,挂了电话。
“谁打来的?”**头也没抬便发问道。
“额,一个朋友。”
“朋友?不是你那帮狐朋狗友,那帮小弟么?”**的声音有些颤抖,重重地将手机丢在了床上。“你会让一个朋友去自生自灭?你果然还是在骗我。”说罢便起身朝客厅走去。
“你去哪?你病还没好!”伊万伸手去抓他的胳膊,却被他狠狠甩开。
**死死盯着伊万,泛红的眼眶里含着眼泪,警惕和失望盖过了他与生俱来的温润。
“对不起,我该让你知道事实……既然你都发现了,那我……”
“我不想听你解释了,就这样吧,就当我一片好心被狗吃了,我也自生自灭。”
**愤怒地夺门而去,留下伊万一个人冷冷地站在门口。
真是斤斤计较啊,还有没有点私人空间了。
伊万烦躁得四处乱走,抓着头发在窗边看着阴沉的天空。
目光落在**不久前送给他的书,叫《西湖佳话》,“西湖得人而题,人亦因西湖而传。”**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会他这句话的意思,他还记得那天的天气异常晴朗,他们坐在图书馆窗边的座位,阳光洗干净了一切烟尘,安安稳稳地落在**的发丝和如水的眼睛上。
他料想到过**有一天会用那种失望而凛冽的眼神看向自己,可没想到这么快。
心里一阵一阵发堵,扰得他直想撕碎自己。
就这样,他在窗边坐了足足一下午来思考这件终究会把他击个粉碎的事情。
“叮铃铃……”电话又响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不耐烦地直接挂掉,才发现暮色已然将他层层包裹。
就这么沉默着,在一片寂静中,他又足足坐了一个多小时。
“我一定要去找他说清楚,他会明白的。”伊万攥紧了拳头,匆匆穿上衣服朝**租住的公寓走去。
“**,我会跟你说清的,请你相信我……”他推开房间门,门内却漆黑一片。
“啪”一束冷白的强光打在伊万脸上,随之而来是他所熟悉的声音。
“老大,不,伊万·布拉金斯基。”
对面人脸上的疤痕在强光下格外狰狞,他正没皮没脸地笑着,上下打量伊万。
心里咯噔一下,他的头皮发麻,想起一个多小时前那通他挂掉的电话。
“**在哪儿。”他冷冷地看着那张发着幽光的脸,看着那人正坐在**的椅子上夸张地笑。
“我以为你一直最看重我的,老大。”他手里玩弄着什么,明晃晃地闪起蓝光。
“亲爱的,我敬重的,无比强大的老大,早就忘记了我为你卖命的时刻,早就忘记了我对你有多么忠心耿耿于怀。”
“王八蛋。”伊万咬牙切齿地怒骂着,“我问你**呢!?”
“你说你的小压寨夫人?他对你有那么重要?”他沉沉地埋下头去,背后窗子里透进来的光影凌乱,掠过他因嗤笑而颤抖的肩膀。
“情人,是衣服。”他缓缓走过来,皮鞋磕在地板上轻响。“没了这个可以换另一个。”他绕到伊万的身侧,抬头冲着他的耳朵低喃。
“而陪你出生入死的人,你才该记一辈子。”
“没有**,就没有西湖。”伊万一字一顿地说。
“你说什么?”
“傻逼。”伊万猛地飞起一脚,谁知疤脸一个闪身躲开了,那个明晃晃的东西抵在了伊万身后。
是刀。
“嘘,别说话,我带你见你的小美人。”
伊万重重地吸一口凉气,冷汗从发丝里渗出来,一边飞速思考如何把他的刀夺走,一边担心**的安危。
两双脚在地板上缓慢挪动,“打开卧室的门。”那冰冷的刀锋死死卡在伊万的后腰上。
“吱呀”一声,老旧的木门被推开,伊万高大的影子立在门口。
一辆卡车在楼下停靠,一晃而过一道强光。
**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结结实实地被抽过几个耳光,脸颊上有几块淤青,黑发散乱在肩头。
“看见了吗?”疤脸贱兮兮地勾了勾伊万后腰上的衣服,用刀指向了**。
暗处蹿出两个身宽体胖的小流氓将伊万死死地按在墙边。
“你害怕吗?”他笑吟吟地走过去,刀背划过**的脸,在窗外仅透进些许的月光里,**面无表情,冷冷地盯着他。
“老大,你看好了,这就是你践踏我的敬仰的后果。”
他将刀指向**细白的脖颈,“你别说,真的挺秀气,不枉我们老大看上你,他眼光还不错。”疤脸勾起**的下巴,盯着他煞白的脸,笑得狰狞可怖。
“只不过,他有时候也是真瞎。”瞬间,他的脸垮下来,随着又一次车灯的光掠过,如同一道闪电刺得**没眼看。
眼看着锋利的刀尖逼向了**的脖子,“咚”地一响,刀应声落地,伊万额头的冷汗才不再冒出,极速跳动的心脏也缓和下来。就像当年那盏灯滑落下来,他把**扑倒一边,轮到那个花瓶砸下来时,他一拳击碎了花瓶。
他飞速捡起刀,疤脸蜷缩在地上叫苦不迭。
那两个小流氓早就一动不动。
“你……你怎么!”疤脸恶狠狠地看着伊万,回头瞥着两个立正不动的“保镖”。
“中国功夫,”伊万指了指**,“美人也是有实力的。”
原来是方才大货车在楼下停靠时,**就着几秒晃过的灯光给伊万打了手势,慌乱中有些没头绪的伊万想起**曾教自己放倒敌人于无形的方法,偷偷掏走疤脸裤兜里的小刀割开绳子,一手一个大汉让他们靠在墙边,趁着黑给了疤脸一脚。
后来,疤脸就被闪光的警车带走了。
伊万找到被疤脸关掉的总电闸,打开了灯。
**坐在那把椅子上揉着胳膊上的勒痕,复杂地看着他。
“我错了,你听我解释。”伊万垂下头来,蹲在他的椅子前。
“站起来。”**冷冷地说。
伊万直起身来站在他面前。
**可能要结结实实地给他一耳光。
突然,一双手带着熟悉的温度环在他腰间,**把头埋进伊万胸口,一动不动。
伊万只觉得胸口的衣服湿了,不知所措地抱住**,拍着他的后背。
“那……你还是不信我。”
“我不信。”**闷声发火道,“我才不信你!”一拳重重捣在伊万胳膊上。
感觉是断了,不知道能不能行。
“那你要我怎么办啊。”伊万舒了口气笑着说,“我也为你去死吧?”
“你有病啊。”**抬头看着伊万,煞白的脸恢复了血色,泪水润化了他眼里的冰冷,红红的鼻尖和眼眶都湿漉漉的。
“那我……嗯!”
还没等伊万说完,只感觉**的热气扑面而来,直冲进他嘴里了。
“少说话,多做事。”**伸手扯着他的头发,往椅子上一栽。
“去把窗帘拉上。”他没好气地推了伊万一把。
西湖得人而题,人亦因西湖而传。
没了你,我的西湖的向往和幻想便没了意义,你的到来,比西湖水更通透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