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3

7

我只有-只右眼，身边的猫都叫我老独眼。

前段时间来了个新人，叫阿愿，透过他邋遢的外表，我看得出他曾经有着光泽的毛色和明亮的眼睛。但他连猫族的秘密都不知道，- 看就是在好人家呆过的，从未接触过外界的猫。

其实不知道这个秘密的猫很多，但随着年纪的增长，大概也能知晓几分，但往往那个时候他们的九条命都被滥用光了，只能等待真正的死亡。

我警告他不要把自己宝贵的命送给人类，果然，他那么做过。

本来，我是想用他被抛弃的事好好刺痛下他那愚蠢的善良，但他抢在我前面说了-句话,我只好悲哀地摇头。

“我可没说过我后悔”了。

十几年前有只猫也这么说过，那时候他的左眼还在。

能生在好人家是猫最的大运气，阿愿本身就是一个幸运儿。

但成为流浪猫后，运气似乎不愿再眷顾他，有一-天阿愿在地灯上睡过了头，被- -个男人捉住了，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变态一许多同伴都消失在了他那;张捕猫网里，再也没有出现。

我之前从不敢跟上去，他那张网里就算再多一只猫也宽敞的很，还有一一个原因就是，我只剩一条命了，我不敢。

但这次，我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同伴离开，几番激烈地内心挣扎后，我还是跟了上去。

那个男人抓他回了家，关上了门，我只好跑到窗户旁，但窗户太小了，我只能看见那个男人拿着一把锋利的刀和打火机朝他走去。

然后，房间里爆发了阿愿的惨叫声。

气愤和恐惧包围着我，使我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我看着房间里一个冒着白光的数字，6。然后变成了5。4。

那是阿愿的命。

我又想起很多年前我失去左眼的那个夜晚，头痛欲裂的我再也没有勇气看着那些不断减少的数字，慌乱中我不争气地跑走。

阿愿的叫声逐渐远去，但在我听来那惨叫声还缠绕着我，时刻在耳边提提醒着我是- -个窝囊废，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死去，亏那么多猫尊敬我，他们尊敬的不过是一个 废物罢了。

阿愿固执地爱着人类，勇敢无畏就像是曾经的我。可现在，曾经的我，死了。

醒来的时候，我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上一次睁眼的时候，我还躺在自己的血泊里。

我看见一个针头要戳向我，我还剩下三条命，无论是主动还是被迫，每条命的丢失都会伴随着巨大的体力消耗，我实在没有力气反抗了。

疼痛感被麻木的身体掩盖后，脑中的清明只有-个:如果有来生，我还想成为她的猫呢。

可我不能再做她的猫了，真遗憾。

想着那长发的身影，我慢慢闭上了眼睛。

8

我好像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时间混沌，四周袭来黑色的网，死死囚住了我。

我没有想到，自己已还有下一次睁开眼睛的机会。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奶奶拿着一团毛线和戳针， 蹲下来看着我，“小家伙，醒啦?

身上的伤口疼得要命，我刚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干哑得发不出声音。

嘴往旁边凑了凑竟惊喜地舔到了水，甚至还有一-碗满满的猫粮。

顾不上伤口的剧烈疼痛，我狼吞虎咽着，因为我已经记不清上次看见这么多食物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下次又是什么时候。

“慢点吃，没有人和你抢的。”老奶奶试探着摸我，我却条件反射地猛抖了一下。

那狰狞可怖的梦，给我留下了巨大的创伤和阴影,甚至连回忆都感到痛苦，死也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老奶奶给我取名咪咪，以前小区里十只猫有八只都叫咪咪，我还嘲笑过他们的名字烂大街。

“烂名好养活，从垃圾箱里捡到你的时候就没想着能成活，取了个名的功夫就会动弹了。”她嘲笑自己不会取名，手里织着毛衣念叨。

奶奶是独居，每天给我准备干净的猫砂和粮水，我很惊讶，她会养猫。

身上的伤口一天天愈合，我好像又回到了最初无忧无虑的日子，但还是会恐惧奶奶以外的人类，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被那张网带走。

我常常会玩奶奶的毛线球，她也不恼，时间长了我也会懂事不再捣她的乱。

有一天，家里来了一个女人，两人开始激烈争吵，我忍着对人类的恐惧朝那个女人呲牙恐吓。

“我就是把遗产都写给我的猫，也不可能给你们一分钱!”奶奶指着女人，气得说话断断续续，“还不如一个畜生。

女人骂骂咧咧几句后摔门离开了。

我看着奶奶，惊恐地往后退了两步一她的身 上，盖着一层朦胧的黑色雾气。

那是将死之人的前兆。

这种浅薄的雾往往是癌症，随着死期的临近，雾气也会增强。

但若是用我的命，似乎可以搏- -搏。

可我想起人类的恐怖，想起那把刀和打火机，想起独眼老猫的警告.....又想起奶奶的毛线球。

不多时，她身上的黑雾便慢慢消失。

“咪咪，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累呀?”她疲惫地挤了挤眼睛，蹲下用粗糙苍老的手抚摸着我。

那命运的白光再一-次出现在我的头顶，是数字2。

阿愿没死，我再次看到他活生生站在我面前的时候，已经距那件事过去了很多年。

“你还活着啊。” 这小子毫不留情地抢了我的台词。

他和别的猫不一样，对我这个老猫一点也不尊敬,但我能从他的语气听出来，他没有为当年的事责怪我

我嘿嘿地笑，“像 我这么怂的猫，才能长寿着呢，别看我还剩一条命。

下一秒他的话让我笑不出来，“哈哈哈， 和我一样，那就赌赌看看我们谁先死咯。

他不再是当年的孩子了，要比那个时候更加成熟稳重，现在阿愿毛发丰满光泽，已经看不出当年的伤。

可惜这么年轻却只剩下一条命。

“你怎么在这种地方。”他看我表情凝重，贴心地转移话题。

我看着身后漫山遍野的墓碑，自嘲道，“这 里的扫墓人愿意给我一-口吃的，还开玩笑说以后我死了可以给我一块小墓地，你呢?”

他看向一个新墓碑，语气平淡，“原来人类的癌症力量有那么大，我用了两条命都没办法救回来。”

“你可真是个傻子。”我实在忍不住，跳起来- -巴掌拍在阿愿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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