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和龙墓融合后,墨恒瞧着就安分不少。
不安分也不行,他现在就是龙墓,压制其中的怨气对他而已还是有点小麻烦的。
再说了,他除了龙墓,哪也去不了。
他找墨原给自己整了套桌椅和茶具。
墨原偶然一次来看他时,撞见他在那里喝茶,不免带愣了一下。
“愣着干什么,等我把茶送到你嘴边?”
“二哥。”墨原回神,那熟悉的说话语调和神情让他无比真切地认识到,这人是他的二哥。
不过,他实在是无法将他二哥和泡茶这种事情联系起来。
墨恒鲜少有安稳的时候,他可能在龙魂星的任何一个角落,一年有四分之一的时间待在王城就不错了。
墨原对墨恒最深刻的印象就是疯,其次便是自由。
那明艳张扬的容颜在他这里等同于自由的代名词。
“你这是什么表情?”墨恒挑了挑眉,“收收你那多余的想象力。”他抬手,对着墨原的额头就是一个脑瓜崩。
“好痛。”
“嗤,得寸进尺。”墨恒将茶杯放到他面前。
墨原眨了眨眼,端起了茶喝,“有生之年能喝到二哥你泡的茶,可真是我的荣幸。”
“小原,欠打直说。”
“不敢。”墨原轻笑了一下,气氛缓和。
墨原和墨恒聊了些最近的政事,也没有留太久,很快就离开了。
墨恒一个人坐在那里,慢慢喝茶。
远远看过去,雪白的花海中,俊美不似凡间人的青年坐在那品茶,宛若一幅画卷。
这龙墓平日里是挺安静的,常来拜访的人也就那么两个,除了墨原之外便是艾瑞理。
浅灰色的长发,金色的瞳孔,一身白衣,覆有轻便的银白软甲。
墨恒对他还是没什么好态度,准确来说,他对每个人都是如此。
墨原偶尔都会被气得心梗,艾瑞理倒是从来都不会,永远都是那好脾气的样子。
他来的时候不确定,可能一个月来一次,也可能两三个月来一次。
每一次来总归会带点东西来,或许只是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却都承载着他的冒险故事,他会和墨恒说他在执行委托时遇到的各种人和事。
这种时候,墨恒会稍稍安静一点,耐心听他讲,顺手递杯茶。
再后来,雷蛰病逝,墨恒亲手送已经中年的墨原上路。
墨原早已褪去了少年的稚气,余下岁月沉淀的沉稳和上位者的威压。
艾瑞理倒还是老样子。
只是,他也在一点一点老去。
清秀的面容染上岁月的痕迹,墨恒的样貌却永远定格在了二十五岁那年。
一年一年地过去,清秀朝气的青年慢慢变成了沉稳温和的老人。
年过半百的艾瑞理已经很少再出去执行委托了,长年累月的委托,战斗给他的身体带去了极大的负担。
他没有弟子,一直没有遇到合眼缘的。
这样,他待在龙墓的时间就更长了。
终于,在某一天的傍晚,他捧着茶杯,看向了墨恒。
“殿下还是老样子呢。”
“因为我早就死了啊。”墨恒倒是说得毫无负担,毕竟是事实。
“殿下会孤单吗?”艾瑞理的目光落在了远处的晚霞上。
“哈?”
“墨原陛下已经走了,我的时间也快到了,那,殿下你会孤单吗?”
“……”墨恒沉默不语,艳丽的容颜透着点沉静,那是以前绝对不会出现在他身上的东西。
“殿下,虽然这么说有点冒犯,”艾瑞理再度看向他,金色的眼眸中一片温和笑意,“如果可以,我死后想要留在这里,可以吗?”
“我希望你是因为私情。”墨恒歪头看着他,墨紫色的眼眸深邃不见底。
“是私情哦,我啊,一直都很喜欢殿下你呢。”艾瑞理不急不缓地说着。
喜欢这个词,他对墨恒说了很多次,真的很多很多次。
“当然。”墨恒应下了。
艾瑞理五十六岁那年死的,寿终正寝。
俊美的青年抱着一位老人,穿过雪白的花海,走向峡谷的最深处。
龙墓龙墓,龙族墓地。
艾瑞理大概是唯一一位葬于此处的外族人。
透明的墨紫冰棺中,老人安详地躺在那里,双手叠交在胸前,手中有一枚墨色鳞片,年过半百,可仔细看却依旧能看出他年轻时的轮廓。
一定是一位潇洒侠义的少年郎。
夜晚,墨恒坐在那桌边,桌上是两杯凉透了的茶,他忍不住抬头望向那深色的天空。
天空中有一道曜白的裂纹,仿佛将天空撕裂。
那个方向,是陨石带。
“哈。”墨恒抬手,似是想要抓住什么。
好吧,至少你还陪着我,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