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幕的笼罩下,漆黑的草原上弥漫着浓郁的血腥的臭味,以及站久了时不时传入耳中寂静无声的悲鸣,因为他们的脚下正踩着一具具刚死不久的残尸断骨。
不知过了多久,草原上皓月终于透过了层层厚厚的云霾,落下了些许亮光。
此时没有一丝情绪的声音响起:“点火,扎营。”
“嘣”一道道火红的火把瞬间燃烧起来,一条长长的猩红火光映射出在场每一个人的表情,以及堆积如山的尸体的战场!
庞大而又整齐的军团井然有序执行着将军的命令,搬尸,升火,扎营,一步不差的进行。
为首的将军正站在一具手握重剑至死不肯跪下无头尸体的面前。
双手将包裹着头的鳞片头盔摘下,别在右手臂上,一张俊逸带有几分阳刚之气的脸庞露出,似少年又似青年,大概已过及冠之年了吧。
青年将领抬起左手替面前的无头尸体肩膀上轻轻拍去些许灰尘,随即一屁股坐在还未清理的一具蛮子的尸体上。
青年背对着扎营的将士们,低头对着无头尸体,将头盔放在身旁,点了点头,双手有些颤抖伸进盔甲一阵摸索,轻轻取笑说道:“老刘啊老刘,嘿,多惨,死了还丢了个头,忒丢人了咧。”取笑间摸索了一会,一个小小的袋子从盔甲中拿出,除出层层包装,两瓶小小酒瓶子被青年拿起,青年杨起泛红的眼眸看手中的两瓶的小酒道:“你知道吗本将军可是大发慈悲的打算见到你给你一瓶解解馋呢。
可是……可是再也见不着了。”青年猛的掀开一个酒瓶的盖子,仰头一涌而下,不知道为什么酒明明很少,少到不及半分酒量他却感觉到心口火辣辣的痛,特别是眼睛都辣得睁不开了。
还有一瓶,我替你保留着。
一幕幕的回忆不断浮现在脑海中,令他怀念不已
记得他还是个新兵蛋子的时候,老刘还是个管他的小伍长因为点看不惯百夫长,就合伙给打了,之后在军营里他俩可没少受那百夫长的照顾啊,想想也就只有他们这些疯子才敢打上级。
还有一次打仗太胜进城,大晚上老刘便带着咱们几个兄弟爬去寡妇后院里偷窥人家洗澡,最后居然又还是被偷跑出门玩的寡妇女儿发现了,又少不了这条街鸡飞狗跳跟军营处罚。
还有去窑子,忒大佬爷们全身银子都不够找个女人陪睡,原来大家都以为不是你请难道我请?兄弟嘛,最后只能被人撵出来,讪讪离去。
还有……还有很多啊,他怕啊,他怕他忘了这些,忘了老刘,忘了他们。
回过神来,早已泪流满面,青年一把抹去泪水,露出坚韧的眼神,收起包裹,拾起头盔站了起身,看着眼前的无头尸体,嘴巴蠕动欲言又止,最后一咬牙霍然转过身只留下一句话
“走好。”
只留下一具手握布满猩红血液重剑挺拔的屹立在尸堆上的无头尸体正随着草原晚风的盔甲碎片悄然作响。
青年没有取走无头尸体,因为他怕老刘丢脸,头都丢了,还弄回去。
也不敢,大嫂会哭。
他会一路向北,接下老刘的担子,老刘的头颅不知被谁割去了,但他不计较,他只求多砍个蛮子头颅,最好砍尽这草原上蛮子头颅,让这蛮子再不敢越过这边疆半寸。
今夜注定是个沉寂的夜晚,一堆堆的篝火燃燃声,每个人的脸部表情都毫无情绪的吃食或静静的磨刀器与把抚着弓弩。
四名副统领望着营地外不远处矗立着的黑影,各自的心情皆都沉重不已,需然他们一直都相信这位青年将军,但是大家心里都很清楚这次阵亡的可是刘将军,老大的手足兄弟,试问谁不难受啊。
他们内心还是怕老大如果因为此时内心犹豫动摇的话,他们手下也会忧虑不知么的办法。
不过他们依旧相信着自家将军,因为他们可是跟了将军六年,实打实的六年。
一位浓眉大耳的汉子憋红了脸终于忍不住骂咧咧道:“他娘的,还援军,个小小的千夫长立在县里道着支援,蛮子没打到才会杵那扯淡。”
约在二八上三四下的年纪横眉棱角分明长得不错的男子望着眼前的篝火面上冷峻道:“朝廷皇帝欲弃了这边陲九州,好继续享这天伦之乐。”
身旁一直摆弄着干草的鹰眼钓鼻男子眯着眼睛阴冷道:“朝廷腐败,文官官官相贪,武官贪生怕死,也就只有我们边疆守将死死住这些该死的蛮子,还有谁肯在鸟不拉屎的地方驻防替他们卖命,就一堆草,照我说何不反了,反正老大有兵有军师有我们,护下妻妾子女,拿下天下还不是易如反掌。”
而在鹰眼男子对面面像平庸的男子,年纪与冷峻男子相仿,瞪了鹰眼男子,随即不理会他啃着手中的干饼淡淡道:“不是不反,而是不能反,动动脑子,南边腐烂不堪,北边蛮子正处于强盛时期,如今再破一个关隘,虽然撤去,但气势大涨,而我们就处于中间,如若撤去,剩余几关守将得知必将士气大跌,人心惶惶,到时蛮子北下,定会不战而降,即便我们取得这天下内忧外患,唯恐大难,如若偏安一隅,蛮子更是大壮,剩下的不用我说了吧,再加上老大也不会这么干,因为这里死了太多人了……”
四人顿时默契的沉默不语,这场言论终是无稽之谈,目光最终还是看向了那道随风飘拽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