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龙说,“你反手发力的时候,左脚会多踩半步,用来卸腰上的劲。这个习惯,你以前没有。”
张继科抬起头看他。
马龙没看他,盯着手里那根玉米,像在跟玉米说话:“我不是在挑你毛病。我就是想跟你说,你别硬撑。你才十三,路还长。”
“你管我。”
“我没管你。”马龙咬了口玉米,“你要是废了,以后我赢谁去。”
张继科手里的签子“啪”地拍在桌上。
旁边桌的客人看过来,老板也探头看了一眼。张继科没管,盯着马龙,嘴角绷得紧紧的。
“马龙。”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以为你是谁。”
马龙没抬眼皮:“我是马龙。”
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
张继科的眼神很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马龙的眼神很平,像一面不起波澜的湖。两个人就这么看着,谁都没退。
孟潇把可乐杯放下,在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咚”。
“行了。”她说,“肉凉了。”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她。
孟潇拿起一串板筋,咬了一口,嚼着说:“你们俩吵架,能不能等吃完再吵。浪费粮食。”
张继科:“我没吵架。”
马龙:“我也没吵。”
“那就继续吃。”
张继科低下头,又拿起一根串,闷着吃。马龙也继续啃他的玉米。
气氛缓和了一点,但还是有点僵。
过了几分钟,马龙忽然又开口了。这次他没看张继科,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十一岁那年,在辽宁队,有一次练球练到晚上十一点。教练让我回去,我不回。我想再练一会儿。结果第二天,我左膝盖就肿了。后来我妈从鞍山赶过来,在医院门口哭了。”
张继科嘴里的肉慢慢嚼着,没说话。
“我那时候觉得,多练一会儿,就能赢你。”马龙说,“后来发现,练多了,伤的是自己。”
张继科把签子放下。
“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多。”
“因为你半决赛输了。”马龙看着他,“你要是赢了,我就不说了。”
张继科愣住。
“你输了球,我才觉得你是个人。”马龙推了推眼镜,“你要是赢了,你会更狂,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你输了,我才敢说。”
张继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不是平时那种带刺的、嘲讽的笑,是真的笑了,有点无奈,又有点释然。
“马龙。”他说,“你他妈真烦人。”
“我知道。”
“但你那个玉米,给我尝一口。”
马龙把玉米递过去,张继科咬了一口。
“不好吃。”
“是你不懂。”
“我懂。”
“你不懂。”
“我懂。”
孟潇在旁边看着两个人为了一个玉米来回斗嘴,把可乐举起来,挡住了嘴角的笑。
她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
“他们吵架的时候像两头互相顶角的羊。但一只羊受伤了,另一只羊会比谁都急。”
打完,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切回作家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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