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室的空气沉闷得像铁桶里灌满铅
卡璐璐坐在床边,攥着臻白的手没松过
屏幕上的脑电波像一条几乎拉直的线,偶尔才微弱地跳一下,仿佛那颗心脏只在勉强维持着“还在跳”这个事实
“她真的……醒不来了吗?”
问得时候她语气都在发颤,像在问所有人,又像在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
雷伊站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的赫尔卡星那片一望无际的地面;盖亚靠墙抱着手臂,脸色不太好;布莱克站在不显眼的一边倚靠在墙上,低头让人看不清表情;缪斯轻轻搭卡璐璐的肩,示意她放松
角落里,SPT小队站成一排
赛小息难得没说话,阿铁打则是抓狂地来回踱步,小米趴在卡璐璐腿边,“米咔米咔”地叫两声,像是在问臻白什么时候能醒
阿瑞波斯挠挠头,压低声音对赫尔墨斯说:
“大哥,你不是会幻术吗?说不定她只是困在那儿了……”
话还没说完,赫尔墨斯抬手示意他闭嘴,他这才识趣地收声,但目光里多少还藏着点不服气
赫尔墨斯终于开口了,靠在操作台边,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
“那颗归源蛋,是我用罗卡卡族残存的元能碎片炼成的,本质上是活的。”
“它会甄别宿主的‘价值’——如果宿主本身能量足够充沛,它会与其共生;如果不够……”
“就会把宿主慢慢蚕食殆尽,化作自己的养分。”
这话一落,像是再往湖里丢炸弹
赛小息最先反应过来问他:
“那你当初给她的时候怎么不说?!”
“说了她还会用吗?”
赫尔墨斯反问,语气没有一点心虚
“你……”阿铁打的手已按上刀柄,被卡璐璐用眼神拦住
而就在这片沉默与压抑交织的空气里,角落里传来了“咔嚓咔嚓”的咀嚼声
是潘多拉
蹲在窗台上,猫形态缩成一团,正叼着小米分给他的饼干慢悠悠地啃着,耳朵尖偶尔抖动,像是在听,又像什么都没听进去
小米蹲在他旁边,时不时推一块饼干给他
潘多拉就低头叼走,嚼得慢吞吞的,目光始终落在窗外那片赫尔卡星的天上
他没有看臻白一眼,至少表面是这样
可在赫尔墨斯那句“慢慢蚕食殆尽”落下时。然后他这才嚼起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潘多拉把最后一块饼干咽下去,跳下窗台时,尾巴尖扫过窗沿,带下一粒没吃完的碎屑
没有回头去看床上的臻白,但落地的时候,前爪的肉垫比平时多压半秒
——像是在稳住什么快要垮掉的东西
“……米卡?”
小米对于潘多拉举动感到困惑,看到他抬头扫一圈在场的人,那双猫瞳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声音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
“你们聊完了吗?”
众人看向他
“聊完了,那本座就直说。”
他走到臻白的床尾,没有靠近她,只是站在那儿,目光一一掠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你们一个个的,嘴上说着救人,实际上呢?”
他先看向赫尔墨斯:
“你在意的是她身上的‘研究价值’,归源蛋是你给的,她一开始也是你盯上的。”
“你愧疚吗?你一点都不愧疚。”
“你只是怕她死,你的实验数据就没了。”
赫尔墨斯甚至没有反驳,眼睫压下,没有说话
手指在操作台边缘轻轻敲一记——像在敲掉一粒不存在的灰尘
但阿瑞波斯听这人说自已大哥,当场炸了:
“你胡说什么?!我大哥……”
潘多拉根本没接他的茬,直接转向战联:
“你们呢?嘴上说着‘正义’‘守护’,可你们救她,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她身上那层‘移动泉水’的价值?”
“还是因为她跟你们并肩作战过?”
“还是因为……她死了,你们没法跟罗卡卡族的残余势力交代?”
“你什么意思?!”盖亚猛地站直了
“我们当然是为了救她!”
“是吗?那为什么你们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还在讨论她那身能力怎么用?”
“你们聊‘净化’的那段,当我没听见?”
潘多拉的尾巴在半空甩动,语气平静得可怕
“别告诉我你们不知道,她那种治愈能力,放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
医疗室里瞬间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声
雷伊想说“我们从来没这么想过”,可那个音节卡在喉咙里
——因为就在前天晚上,他和缪斯确实讨论过:
如果臻白的净化能力能稳定释放,赫尔卡星的能源净化效率至少能提高三倍
却最终没出声,连缪斯微微别开视线
盖亚咬着牙没再说话,但拳头已攥紧
潘多拉又转头看向SPT小队:
“你们呢?你们跟她一起经历过生死,没错。”
“可她今天躺在这里,你们除了哭,除了问‘她醒不来了吗’,你们能做什么?”
“你们能进幻境救她吗?你们连那玩意儿的门槛都摸不着。”
赛小息被他问住,阿铁打猛地拍了一下操作台:
“你说够了没有?!你一个暗能精灵,凭什么指责我们?!”
“凭什么?”
潘多拉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地的枫叶:
“凭本座是唯一一个能进去救她的人。”
“而你们呢?你们除了站在这里吵,还会什么?”
阿铁打猛地抽出斩月双刀,刀尖直指潘多拉:
“你再说一句试试!”
几乎同一瞬间,盖亚和阿瑞波斯也往前踏一步,空气瞬间绷紧得像是要拔剑
“阿铁打!”
卡璐璐拽住他的胳膊
“别冲动!”
“盖亚!”
雷伊也抬手拦住他,声音压得很低
“冷静。”
“大哥!”
莫迪西斯按住阿瑞波斯的肩膀,阿瑞波斯咬着牙,最终还是退回去半步。
可那股火药味还没散
潘多拉看着那三把还没收回去的刀,他此时神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
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从窗台跳下去
“米卡!”小米的声音在后面追一句
对方没回头
医疗室的门被他带上,发出很轻声“咔嗒”,关门声甚至不是砸门
走廊空荡荡的,潘多拉沿着墙壁走几步,然后停下来
蹲在墙角,把自己缩成一团
猫尾巴搭在自己的爪子上,尾尖轻轻地、轻轻地蹭地面
抬头看眼走廊尽头的窗
赫尔卡星的天还是那么亮,可自已视线却是模糊的
他不太明白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
只觉得,那个房间里太吵,吵到他没法听见自己脑子里真正在想什么
她死不死活不活关本座什么事?
可那个画面就是钉在脑子里——
她躺在那儿,手垂在床边,一动不动。自已闭眼的时候能看到,睁眼的时候也好像能看到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不记得了
可能是那次他梦到她在抱着电脑哭躲在墙角的时候,也可能更早,早到他压根不想去数
"……真烦。关本座什么事。"
可他的爪子,还是在冰凉的地板上,缩紧
医疗室里,气氛还僵着
潘多拉走后没多久,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人,让本来刚松下来的空气又紧三分
伊兰迪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凯兮、艾辛格、格莱奥,以及诺伊尔
诺伊尔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病床上
他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很久的常青树
伊兰迪扫一圈医疗室里的人,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刺:
“哟,来这么多人看热闹呢?”
“战神联盟什么时候这么闲,连自家地盘都守不住,还得靠外人和一只猫来操心?”
“你说什么?”
盖亚的火气本来就还没散,这一句直接把他点着
“我说什么你没听见?你们战神联盟,也有求人的时候?”
“还是说……”
伊兰迪的目光落在臻白身上
“你们根本没打算救她,只是想等她死透,好接手她那身‘遗产’?”
“伊兰迪!”雷伊的声音终于沉下来
“注意你的言辞。”
“言辞?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
伊兰迪往前走两步,直到和雷伊面对面
“你们战联把臻白当什么?临时工?工具人?还是用完就丢的抹布?”
“当初她帮你们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副嘴脸。”
“你他妈……!”盖亚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盖亚。”
这次制止声是布莱克
伊兰迪哼一声,目光从战联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了赫尔墨斯身上:
“还有你,神域四天王。”
“把一颗会吃人的蛋给一个毫无防备的人类”
“还美其名曰‘研究’——你们神域的脸皮,是不是比你们的天王殿还厚?”
赫尔墨斯没说话,只轻轻挑眉,像在说“你高兴就好”。
“够了。”
雷伊截住话头
“我们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臻白还在昏迷,要吵,等把她救回来再吵。”
伊兰迪沉默两秒,然后侧过身:
“索伦森大人让我转告你们——他会来找谱尼谈点事。”
“至于臻白……”
“是死是活,随你们便。”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暗联其他人跟着他一起转身
诺伊尔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留,却没回头,只是站在那儿,背对着所有人,听到格莱奥喊他,他才很快抬步走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卡璐璐看到他往门把手上施放了一样东西,只仅仅0.14秒就不见了
卡璐璐以为自己看花眼,眨眨眼,门把手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可她就是觉得,刚才就是有一瞬间,那里闪过一道极浅的光
走廊尽头
医疗室的门关上后,走廊又安静了很久。直到那些脚步声也远了,潘多拉才真正低下头
然后他感觉到——
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耳朵尖抖动
猛抬头,目光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望向赫尔卡星边缘那片灰蓝色的能量带
那两道气息很微弱,像隔着好几层雾,但他认得出来
它们没有死,还活着,还活着……
潘多拉慢慢站起来,前爪搭在窗沿上,尾巴绷得笔直
盯着那片能量带看很久很久,直到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浑身的毛都往后压
"……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