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傍晚六点，暮色像稀释的墨汁，慢悠悠晕染开整片天空。

“星辰网吧”里烟雾缭绕，键盘敲击声和鼠标点击声混着游戏音效，吵得人耳朵发涨。

周凝坐在收银台后，指尖在计算器上飞快跳动，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只微微垂着的眼睛。

她把刚算好的交接班账目单叠好，塞进抽屉最底层，又拿出消毒湿巾，仔仔细细擦了擦收银台桌面。

这是她兼职的第三个月，高二课业紧，只有每周五晚上能来替班，赚点零花钱。

“咔哒——”

玻璃门被推开，带着外面微凉的晚风，也撞进一串略显散漫的脚步声。

周凝下意识抬头，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三个男生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个子很高，

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没戴，露出利落的黑发，额角几缕碎发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下颌线绷得很直，眼神懒懒散散扫过网吧，带着股生人勿近的桀骜。

路过几个正在起哄打闹的男生时，那几个人的声音莫名就低了下去。

是他。

周凝认出他了。

虽然没说过话，但在明德中学，没人不认识严浩翔。

传闻里他打架很凶，上课永远在睡觉，书包里揣着的不是课本是打火机，

身后总跟着两个跟班，是老师提起就头疼、女生私下讨论时既怕又忍不住多看两眼的存在。

此刻这位“校霸”就站在了收银台前。

他没说话，先是单手撑在台面上，指骨分明的手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周凝紧张得手心冒汗，赶紧拿起登记表，声音细若蚊蚋：

周凝请、请出示身份证。

严浩翔挑了下眉，像是觉得她这副样子有点意思，

慢吞吞从裤袋里摸出身份证，随手拍在桌上。

证件照里的少年眉眼凌厉，和眼前这张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脸重合，更显得有压迫感。

周凝飞快拿起身份证，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手背，那点温热的触感像电流，让她猛地缩回手，脸颊瞬间就热了。

她低着头开卡，键盘输密码时手指都在发颤，好不容易操作完，

把身份证和开好的临时卡递回去，又开始数他递来的五十块钱要找多少零。

严浩翔手别抖。

他突然开口，声音有点低，带着点笑意，又好像只是随口一说。

周凝更慌了，数好的硬币差点从指间滑出去。

她赶紧把找零和卡一起塞给他，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碰到胸口：

周凝找、找您十七……

严浩翔没立刻接，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顿了两秒，才伸手接过。

这次他的指尖故意放慢了动作，轻轻蹭过她的指腹，像羽毛扫过，又像带着点刻意的试探。

周凝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攥紧了衣角。

严浩翔谢了，小收银员。

他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点戏谑，转身时跟身后的跟班扬了扬下巴，

严浩翔三楼包间。

两个跟班应了声，跟着他往楼梯口走。

直到那道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周凝才悄悄抬起头，长长地舒了口气。

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又低头看了看刚才被碰到的指尖，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网吧里依旧嘈杂，可不知怎么，周凝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而三楼包间里，严浩翔把临时卡丢给跟班，自己往沙发上一靠，长腿随意搭在茶几上。

旁边的人开了电脑，随口问：

其他人翔哥，刚才那收银台妹子看着眼熟啊，是不是咱们学校的？

严浩翔没看他，指尖转着打火机，火苗“噌”地窜起来，又被他漫不经心按灭。

严浩翔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嘴角勾起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周凝。

他记住这个名字了。

像记住刚才她慌乱时，那双像被雨水打湿的小鹿一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