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那女子究竟有何令父亲惧怕之处?”岑墨立在烨皇身后,双手紧紧攥着。
“那不是惧怕,是打心底里,没由来的一种……臣服之心。”烨皇紧皱着眉心,看着远处。
“岫海的人都说她是妖女现世。”
“呵呵,”烨皇笑道:“怎么想起说那女子了?当初想把他指给你为妃,你可是执意不肯的。”
“孩儿听闻她在朝中安插了几个心腹,孩儿只是觉得,这样一个无法掌控之人,只会危及社稷……”
“此女确实不是你能驾驭之人,你也不要针对于她,这是一个只能哄着的女人,否则让她与我们岑家撕破了脸,到最后只能适得其反。”
“孩儿知道了。”岑墨拱手,又说道:“日前西北来了战报……”
“犬狄又来犯边?”
“这几年犬狄受了瀛国旱灾影响,境内数条河水干涸,牛羊无水草可用,饿死无数,只怕今年会更甚。”岑墨说着,抬眼看着烨皇,见烨皇也在看着自己,眼神灼灼,便接着说道:“西北与京城相隔数千里,一条消息往来便需数月……”
“你以为如何?”
“所以孩儿以为,应该派遣一人,赋予独断之权,镇守边境。”
“你心中有了人选吧”
“可让二弟前往。”
烨皇看来岑墨一眼,说道:“老曹,去找勉儿来。”
岑墨宫外的宅邸,苏婉尤正伏在书案前描绘丹青,听见了下人通报岑墨回来,急忙起身迎接,伸手接过岑墨褪下的罩袍,柔声说道:“累了吧。”
岑墨在苏婉尤鼻尖一刮,“不累,按照你的提议与父亲说了,父亲真的应允了,让老二去了西北。”
“大婚那日殿下为了奴家,一怒之下险些让京城中血流漂杵,陛下为了平息民意搁置了立储之意。若是二殿下在京中,难免陛下会有换储的心思,所以……奴家说的这话,殿下可千万不要觉得实在挑唆殿下与兄弟之间的感情。”
“我心知你是为我着想,如今你我夫妻一体,共荣共损,我如何怪得了你。”岑墨将苏婉尤搂在怀中,轻吻眉心,“父亲兄弟六人为了皇位生死相争,若不是父亲得了皇位,此时我也早已经化为一捧枯骨。其实,我也知晓老二所想,担心我继位之后,重蹈父亲的覆辙……”
苏婉尤抬手搭在岑墨唇间,“不要胡乱联想了,殿下不会是屠戮兄弟之人,但是其他兄弟就不好说了,所以殿下哪怕是为了自己,也一定要争得皇位才是。”
“放心,我自有分寸。”岑墨搂着苏婉尤来到内屋,两人倒向床榻,苏婉尤用力将其推开,却又随手放下床幔。
“不知四弟何时回封地?”
“娘亲舍不得他离开,可能还要住些时日,不过这小子在京城里也不消停,京畿府几乎天天都会去父亲那里告状,父亲脸上过不去之时,恐怕又得将他赶回去。”
“罢了,陛下既然都不管,就让他快活几日吧。”
岑墨猛的坐起身,问道:“为何是快活几日?你做了什么?”
苏婉尤将衣襟从肩头拉起,“奴家整日里都在家中写字画画,还能够做什么,难道还能出去寻个杀手将四殿下刺杀不成?”
岑墨说道:“其他兄弟也就算了,老四与我都是皇后所生,别以为他不得父亲喜爱,就可对他为所欲为。若是真的出了事,只会惹得父亲震怒,一旦知晓了与你有所牵连,我也救不了你的!”
“放心吧,哪怕四殿下真的出事,也不会是我所为。”
“最好不会……”岑墨说着,又用力扳着苏婉尤的肩膀,面色沉重的说道:“真的没有?”
苏婉尤摩挲着岑墨这张棱角分明的脸颊,郑重的说道:“真的没有,即便有,也定然与我无关,殿下尽管放心好了!”
……
李书白形单影只离开了妙香阁,星落手上牵着灵珠,站在门前远远望着,在旁人看来,就像是一个看着丈夫离家远行的妻子一般。直到他身形消隐在茫茫人海之中,星落才转身进门。
不远的另一条街上,苏言穿着一套破衣烂衫,将自己的身脸都涂上了各种污垢,手拿缺口的破碗坐在街角犹如一个乞丐,可是凌厉的目光却隐藏在蓬乱头发后,紧紧的盯着每一个在自己眼前过往的行人。
没过多久,一个手拿折扇的公子,带着十数个护卫与小厮从远处走来,苏言松了一口气,伸手假装搔了搔后背,实际上却握上了腰间的那柄剔骨短刀。
只待那公子行至身前,苏言猛然暴起,手中短刀捅进那公子肚腹,用力一拧一抽,紧接着又是一刀。从起身行刺到弃刀而退,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过是呼吸之间。那公子手下护卫发现异状之时,苏言已然抽身逃进了身后的巷子不见了踪迹。
苏言躲避着追逐之人,在坊间的小巷里七拐八绕,身后追逐之人无法甩掉不说,追着的人还越加的多了起来,眼看着前方就是死路,已然来不及寻找僻静所在改头换面之时,一架硕大的马车骤然停在了身前,车门开启,瑾儿将手伸向苏言,大声喊道:“墨迹什么,上车!”
苏言不管不顾,拉起瑾儿手腕,飞身爬上了马车。瑾儿见人上车,甩了一声鞭响,拉车的几匹健马“西屡屡”一声,撒腿便跑了。
追逐的护卫见了苏言上了星落的马车,也不敢放肆,假意追了几步也就停了。
“苏先生这才几天日子未见,怎么弄的如此寒酸落魄。”车厢内,星落怀中抱着灵珠,见了苏言的邋遢样子,掐着鼻子问道。
“星落小姐,”苏言见了星落,连忙施礼,“在下这几日在偷偷看着女儿。”
“见女儿需要穿成这样?”星落一笑:“要说苏姑娘也是苦命之人,想当初她叫胭脂的时候,本小姐还与她有过一面之缘,要说她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小女说过是一个叫做端木的公子将她搭救,小姐父亲乃是端木侍郎……莫非那个端木公子是小姐家中兄长,受了小姐指使?”
星落说道:“那些都是小事,苏先生这些日子可有闲暇?”
苏言一愣,说道:“在下整日里无所事事,空费小姐钱粮,小姐有事尽管安排。”
“苏先生此话严重了,您又不是我的家将,何来安排一说。”星落让瑾儿将灵珠带上楼,对苏言说道:“这几日我想出趟远门,身边还要带着灵珠这个孩子,可身边现在除了瑾儿之外,其他可用之人都随那作坊送给了皇帝,所以想请先生护佑身边。”
“在下在京城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只怕不能……”
“刚刚街上有人传扬,四皇子岑敏被人刺伤,已然生死垂危。”星落嘴角一扬,笑着说道:“我想先生这些时日似乎应当隐藏行踪,不应在京中露面才对,所以还不如随我出去一趟,还可以躲躲风头。”
“可是小女那边……”
“苏姑娘自有岑墨护着,先生不在京城,自然不会牵连到她,怕什么?”
事情确实如星落所说,皇子被刺这是大事,哪怕是一个不得宠的皇子,这都是在抽打皇家的脸面,如何不会惹得烨皇震怒。自己只想着为女儿出气,却未想此时自己在京城之中,若是事败只会牵连女儿。
苏言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问道:“莫非小姐这就准备动身了?”
“想必此时皇帝已然听到了皇子被刺的消息,若是耽搁久了,只怕城门封了,我们谁也出不去,现在不走,更待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