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周二下午去上一节一百五十多人的选修课。离上课还有20分钟，我趴在桌上打算睡一觉。

醒来之后，发现原本是空位的左边位置被人放书占了座，两个女生走过来问我可不可以换她们坐里边，她们想挨着。我答应了，于是其中一人找给我一个视野不错的靠过道位置，我欣然同意。

时间还有剩，我又趴在了桌子上。听到铃声直起身来的时候，视线还有点不清楚，只看见一朵黑云飘到我面前。

“同学，”那片黑云说话了，温缓低沉的声音，“你旁边有人吗？”

我正眨眼驱除朦胧感，顺嘴回了句：“没人。”说着便站起身让路。抬眼间，看见男生致命熟悉的侧脸轮廓，我霎时清醒，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傅清明，”我压低嗓子喊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从我面前走进座位，回过头来看我，笑道：“小璃。”

老师在讲台上已经打开了ppt，我看着前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疯子！”

他叫我“小璃”，虽然我的名字里没有一个字是璃。

毕业两年至今，我还没感受过如此的不安。被封印的情绪冲破镇定的表象，在现实世界投下可怖的暗影。

整整一节课，我什么都没听进去，近在咫尺的傅清明是一切坏情绪的来源。

距离上一次见到他还没过去几天，他与两年前比，变化很大，尤其是气质。那时的他看起来可真正常。

眼神不再空茫，像隔离在人世之外。

表情不再空缺，仿佛喜怒哀乐都不曾在他身上出现过。

当他弯起唇，一个浮于表面的微笑。我听到了后排有人深吸一口气的惊叹声。

以前的傅清明对着我是不会有这种表情的。在我面前，他拆掉了伪装，一切语言和行事都肆无忌惮。他的恶意如此直白，也如此令人迷惑。

因为一张好皮相，高中时候不知道班里有多少人想跟他结成学习小组。但他偏偏选了我。经常有迷弟迷妹来找我打听他的事。

我说，傅清明这个人虚伪得很。

他们说，是呀是呀，每次考试他都说自己考得不好，都没人信了！

我说，我指的不只是学习方面。

他们说，他体育也很好啊！

我说，不要被外表迷惑。

他们说，你也觉得傅清明帅得不像普通人是吧？

我说，外表看着善良的人，内心不一定善良。

他们说，怎么办，我三观容易跟五官跑。

我说我没有在开玩笑，傅清明这个人很危险！

他们不理解，一个高中生，再危险能有多危险？

暴力摧残人的身体，而傅清明摧残人的灵魂。

摊开的笔记本空白页，笔握在手里却一字未写。

我想我早已不是那个单纯善良的小女孩，一次次碰壁后我放弃了救被傅清明蛊惑的其他人，能够把自己救下已经算不易。

两节课之间有五分钟休息，我合起笔记本塞进包里，站起来就走。

傅清明状若阻拦，道：“有空喝一杯吗？”

我低了头，匆匆从他旁边离开，一个眼神也不想给他，半个字不想再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