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中无光的人,会在白色中醒来的。
就像这四周,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被子,白色的眸瞳。
“可恶,没有白衣服的护士小姐姐,差评。”少年刚醒来就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缓缓对着呼吸面罩吐完醒来的第一口浊气,他脑海中便没有了任何多余的想法。
也没去想,“我是谁,我要干嘛,这是哪里?”这种中二的台词可不符合他的人设。
他理性地推测,“这里是医院吗?”
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么一个陌生的环境里醒来,至于最后一丢丢没逃走的记忆,是血腥的。心口上的一把短刀,以及血淋淋的左手。遍地流淌着猩红色,不知道这是否是炼狱。
有意识地确认一番自己没有危险,他又闭上了眼。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突然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我怎么在这里!”
他艰难地挪动头,看向一旁的呼叫按钮,挂在面前。
咫尺。
只是呢,挺意外的,他竟是没有一丝力气去触碰到它。
......操。
憋了很久,用尽全力,却也张不开口。没有力气地在心里发出自己的无能狂怒。
躺在床上,纯纯的迫于无奈,说实话,他并没有觉得饿,只是单纯的没有力气。
既然没有力气,那……
还挣扎什么。
“人生短短几个秋,躺平又能有几时安久。”
至于,他接下来所能做的,无非是想想自己的过往,猜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除了一双血淋淋的手挣扎着浮出脑海,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那还想什么。
晚安,玛卡巴卡!
三五分钟,少年即将安然睡去。
的同时。
砰!
随着一声“巨响”,门开了。
而他的身子不由地抽搐一下。进来的女人也观察到了这点细节。
“可恶,最讨厌在这种浅睡半醒时候被打扰了!”
躺平的少年在心中发出怒吼,却连自己面部的肌肉也指挥不了,想展示自己的恶狠狠却又狠不出来。
“呦,醒了?”
女人的声音,悦耳,天籁。听着,便是一种享受,如沐春风。
温和,柔美。却不被宸北笙的欣赏。
在他眼中,这声音和任何赞美都沾不上边,“这就是撒旦的声音,我记住了。”
“声音好听有什么用!”
“麻子脸,大象腿,飞机场,矮矬胖丑的女人。”
少年在心中嘶吼着,默默数起了族谱。
淦。
“要是我能说话,我还不得把你祖宗十八代问候个遍?”
“不对,不够,起码二十一代。”
在他试图平复自己的愤怒时,天使,不,撒旦向他走来。
走到他的床边,走进他的视线。
视线有些模糊,不知道是刚醒来没恢复还是自己近视,但好像,她确实有那么点……好看。
好看得让人生不起一点脾气。
精致的面孔容不下半点瑕疵,长发散落,不加收束。她仿佛有一种幽幽的清香,侵入灵魂,令人放下防备。
但男孩呢,不是人,是“畜生”,先不管为什么,反正他就是这么坚定不移的认为的。
她弯下腰,为他摘下面罩,发丝及他脸庞,痒痒的,确是难熬。
直到他突然喊了出来,声带振动,耳中也久违感觉到了自己。
“撒旦!”
他情绪非常激烈,全身都动了起来,却没能控制住,一个翻身下了床,躺平在地上。
“不错嘛,都已经能动了,看来已经恢复过来了。”
女人看着地上的他,轻笑着,眸中有一丝欣赏,语气中却莫名夹杂了一点骄傲的戏谑。
但是宸北笙他看不到啊,他只听到那些扎心的字。“这女人才多大就敢这么说话?”
他躺在地上,试着体会自己的身体。
“还不快点起来,难道要我拉你一把?”
女人的话落地,但是地上的少年无动于衷。其实他也很想起来,很想确认一下刚刚脸落地的时候有没有受伤。
“那好吧,勉为其难帮帮你咯。”说着,女人伸出手,不知在摸索着什么,宸北笙只觉得身上到处痒痒的。
痒得有点难耐,想伸手去抓,但是又动弹不得。
他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悲伤,毕竟他真的能感觉到自己身上那些沉睡许久的肌肉了,虽然是被一个女人以一种“亲切友好”的方式折磨着。
“我不动,起不来。”
他的音色和他一样眉清目秀。
如果没有那种明晃晃的“别吵我,不耐烦”的话。
“没力气?不想动?这就是你上半身头也不挪,下半身理直气壮的理由?”
凌伊似乎对男孩有些不满,脸色微妙地变化着。
一个男人可以没有腹肌,肱二头肌,但该有的硬气,是怎么也不能少的……
宸北笙看不清女人的脸色,还想抬起头近近地看两眼,却发现自己无论怎样都只能看到女生的上张脸。
至于下半张脸,好像被一片什么黑色的东西挡住了,看不到。
明明就在眼前,却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此时此刻,他真想直接上手掀开。
要不是没有力气,嗯,主要是没有力气抬手。那么,把头抬高一点应该不犯法吧?
“对,一定是近视太深了。”他心想着,便把头又挪动几分,恰好能看到头顶是什么。
虽然那片黑色的东西没认出来,但是眼前少女腿上的黑色他熟,黑丝嘛,这有什么认不出来的。
不对哦,既然这是黑丝的话,那她,那个,那啥……
宸北笙试图抬头笑笑缓解一下尴尬,但是女孩也冲他笑了两下。
冷笑。即便看不清整张脸,也能读出的语气。
“完犊子,指不定这老女人要对我做……”
转瞬间,没有任何行动能力的他被动完成了一次高难度高危险的跨维度体操动作。
在空中翻转半周,然后又摔倒在地。先是软软的,又是硬硬的。与她亲密接触,又与大地亲密接触,落在她身后。
诱人的锁骨将它的恶狠狠尽数藏在皮肉之下,就像这看着就柔柔弱弱的女孩子一样。
迷人而危险。
但是,好像也不是很亏。
刚刚把前面看过了,现在呢,恰好是后面,虽然地板硌着下巴很不舒服,但低俗的心理作用总让他暗示自己,“这波血赚。”毕竟“我又不是圣人。”
看完还顺便露出了一种摆明了在告诉别人我人畜无害的……无效笑容。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颈部突然感到一丝剧痛。很痛的那种,痛得他都已经叫出来的那种。
来不及质问,“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就开口“肾上腺素,帮你恢复体力。该走了。”
走?他要去哪?少年一脸疑惑地看着女孩,凌伊也看了看男孩。不过,眸中藏下惊鸿,直直侵入男孩的心灵深处。
那一刻,暗眸仿佛被赋予了光。
神识里,浮现出她的身影,不属于他且仅属于他的过往。宸北笙眼中,这个世界多了不少东西。
“那就看在你长得可爱的份上,我跟你说句实话。”
男孩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尽管身上的白色病服本就干干净净。“你说。”
女人突然向他靠近,把他按在床上。
“我是人贩子,拐卖小孩的人贩子。”
女孩侧过头,想看看他是什么表情。
但他就这样对视着女孩,无知无畏。
女孩却突然掐住他的脸。纤细修长的手指,揪着一坨肉,窗外的阳光洒进来,她与生俱来的魅力微醺弥漫,仿佛撒旦也不是那么可怕。
再一个突然间,宸北笙突然就被女孩抱住,耳边又响起女孩的声音,听到了突兀到不真实却让他可以心安理得接受的消息。
“你的父母,三年前因为一些事迫不得已离开了,你应该是见不到他们了。至于我,凌伊,在法律上有抚养你的义务,所以负责,收养你。”
女孩最后三个字咬得很清晰。
不知道是不是没心没肺,男孩就笑笑,还开朗地说,
“我就说嘛,拐卖小孩犯法,漂亮的姐姐怎么会做那种事呢。”
看到男孩心态这么好,就直接帮他办理了出院手续。
几分钟后,这家Z市最好的私立医院楼下,一个少女牵着一个还不到她下巴的小孩走出。
“走吧,没心没肺的小屁孩。”
“嗯,但是下次不许这么叫我。”坚定的肯定,男孩完全没有因为对女人的陌生感而胆怯,只是顺着身旁陌生女孩的引导,等待着自己的人生走向正轨。
离开这家环境极其优越却少有人迹的医院。开始了他的新生。
至于凌伊到底是什么想法......“拐卖小孩犯法,虽然我不怕,但我根本就没想过拐卖,我留着自己吃。”想到这里,她又低下头看看这个才到她胸口那么高的“小屁孩”。“算了,还是得勉为其难把你养大了再吃。”目光滞留,不经意间看到他的影子变了。
男孩突然抬起头时,目光直视着凌伊,“不对,我血亏!你得带我去配一副眼镜。”
……
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