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二年级伊始,黑发少年就成了地窖的常客。熬制魔药的工作之所以落在萨尔的身上,归根结底,还是他们无法完全信任西弗勒斯。毕竟魔药是最容易做手脚的东西。
此外,正如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处理掉伏地魔那样,他也不认为自己的事情需要后辈插手,无论那个人拥有何等天纵之资。
“院长,这个我来就可以了。”
少女站在他的身边说,目光从他英气的的侧脸移到翻涌沸腾的坩埚。
“好的,注意搅拌方式。”萨尔让开身。他下午还有课,没办法一直守在这里。
坩埚里是橘黄色液体。下一步需要顺二逆三搅拌直到它变为深红色。
“院长,有件事情。”莉迪亚边搅拌边闲聊,“院长熬制魔药明明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教魔药学呢?”
“如果是正统的魔药学,那家伙当然比我强。”萨尔理直气壮,“我对魔药学的研究大多是黑魔法研究的副产物,这些都不适合教给你们。”
“诶,炼金术难道不是吗?”
“炼金术自然是因为没有人教。而且,它在战场中的作用比魔药大得多。”他解释道,“而魔药学,尤其是我所擅长的那部分,无法保护你们的安全。”
少女似乎还想说什么,被萨尔直接堵住:“专注一点。如果这锅熬废了,我可没有时间再做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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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是本学期第一节黑魔法防御课。卢平教授走进教室,淡淡地笑着,把他那只破破烂烂的旧箱子放在讲台上。他还是那样衣衫褴褛,但气色比在火车上时健康多了。
“下午好。”他说,“请大家把课本放回书包。今天上的是实践课,你们只需要魔杖。”
同学们相互对视一眼,将信将疑地把课本收起来。他们虽然期待实践课,但一位衣衫褴褛的教授显然无法得到小蛇们的好感。
“好了,大家跟我来。”
小蛇们在卢平的带领下走出教室,穿过空荡荡的走廊。
“你觉得他怎么样。”德拉科好奇地小声问他。
“看你自己。”萨尔没有给出正面回答。最近小龙越来越依赖他了,这可不是个好兆头。“你要相信自己的判断。”
“喂喂,就是问一下嘛。”小龙撇撇嘴,直言道,“反正我不喜欢他,一看就是穷困潦倒的落魄巫师。那个老头什么人都往学校里招。”
他边说着,小心翼翼地借余光观察对方的神情变化。
“建议你对校长保留必要的尊重。”萨尔耸耸肩,脸上仍旧是略显冷淡的漫不经心,“与校长不和无法带来任何好处。”
“好吧,校长先生。”德拉科极不情愿地更正称呼,“我真诚希望这个教授有点真才实学。”
萨尔没有接他的话。黑魔法防御术的实践课可是斯莱特林的主场。
他们在休息室门外停了下来。卢平打开门,往后退了一步。
屋子里只有一位老师。西弗勒斯坐在一把低矮的扶手椅上。小蛇们进屋时,纷纷与他们的院长打了招呼。魔药学教授站起身,嘴角泛起讥讽的冷笑。他尖锐的目光在最先进来的黑发少年身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卢平教授。
“早上好,斯内普教授。如果你想要旁听……”卢平保持着礼貌性微笑,正准备关上门。
“别关门,卢平。”斯内普厉声打断了他的话,大步走到门口,黑色长袍在身后飘动。走到门外,他又回过头,视线扫过揣揣不安的小蛇们,意有所指:“我期待你们会喜欢这位新教授的课。”
说罢,他砰地一声摔上房门。
小蛇们议论纷纷,他们当然知道这是他们院长惯用的反语。
“好了。”卢平教授并没有计较。他走到一个旧衣柜前,衣柜突然剧烈抖动起来,嘭嘭地往墙上撞。
“成精的旧衣柜?”
“不用担心,里面有一只博格特。”卢平为他们讲解,“博格特喜欢黑暗而封闭的空间。衣柜、床底下的空隙、水池下的碗柜——有一次我还碰到一个住在老年钟里的。这是昨天下午刚搬进来的,我请求校长让教师们把它留着,给我三年级的学生上实践课用。”
“当然。”他微笑着说,“也请各位爱惜我的教具。”
似乎有人干笑几声,又很快捂住自己的嘴。
“现在,我要问出这节课第一个问题:什么是博格特?”
“一种会变形的东西。”德拉科没有举手直接回答,“它会变成我们最害怕的东西。”
“完全正确。”卢平点点头,“所以,待在这漆黑柜子里的博格特没有具体形状。但如果我把它放出来,它就会立刻变成我们每个人最害怕的样子。”
“也就是说,我们在博格特面前有很大的优势,因为它不知道应该变成怎样的形状。”
学生们似乎更像看选择困难导致代码混乱(bushi)的博格特。但卢平教授并不打算这么做。
“击退博格特的咒语非常简单,但需要强大的意志力量。要知道,真正让博格特彻底完蛋的是笑声,你们要强迫它变成一种你们觉得好笑的形象。”
“我们先不拿魔杖练习一下咒语。请跟我念……滑稽滑稽。”
“滑稽滑稽。”
声音有气无力,听起来很勉强。
“好的。你们一个一个来。”卢平说道,向左一步留出空位,“谁愿意第一个上来?”
大家都退后一步,谁也不希望自己的恐惧暴露在同学面前。
“没有人吗?”卢平问道,“昨天的课堂,纳威是第一个完成的格兰芬多哦。”
一片沉默中,终于有人走上前。“我来吧。”德拉科握紧魔杖,如临大敌地盯着躁动不安的衣柜。
“好的,马尔福先生。”卢平说,“先想一想,你最害怕什么?”
他最害怕的?德拉科思索半晌,最终摇了摇头,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好吧,博格特会帮助你找到内心深处的恐惧。请做好准备。三,二,一……”
卢平教授的杖尖上射出一串火星,击中了球形的门把手。衣柜门突然洞开,一只诡异但又十分熟悉的脑袋从柜子里飘了出来。
是奇洛教授的脑袋,他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威胁什么。
德拉科退了一步,大声喊出咒语:“滑稽滑稽。”
奇怪的脑袋迅速膨胀,变成粉红色的氢气球徐徐升空,紧接着砰地一声炸开。
下一刻,大大小小的笑声夹杂掌声充斥着整个休息室。卢平教授夸赞道:“马尔福先生,你做得很好。”
德拉科郁闷地转过头,小声道:“我觉得我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比如气球的颜色……”
“很有趣啊。”萨尔评价道,语气却没有丝毫“有趣”的成分,“没想到你会喜欢粉色啊。”
“别再提了!”小龙炸毛,“这是失误!失误!”
“哦,没克制住自己的第一反应吗?”
“喂喂……”德拉科发觉自己说不过对方,干脆闭上嘴。
突然间,所有人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无边黑暗。“怎么回事?”德拉科不小心戳到他的脸,“诶,你是?”
“是我。”黑发少年平静地回答,“不用慌,一只博格特而已。”
德里安害怕的,原来是无边际的黑暗吗?这代表什么?失去,丢弃,遗忘还是……死亡?不过对他来说,黑暗就是家园。
“荧光闪烁。”
博格特的变形并不具备对象的魔法效力,因此咒语当然不会失效。卢平教授向德里安急迫地喊道:“快念咒语!”
“滑稽……”
咒语念到一半,他手一松,魔杖掉到地上。萨尔看不下去了,对着博格特的本体使用咒语,迫使它从填满休息的黑暗变成满墙的万圣节挂饰。
“干得漂亮,布莱克先生。”卢平说道,“我想这值得……”
他的话说到一半,博格特再度发生变化。
金发青年毫无生气地侧躺着。金红色的外套沾染上深红色和鲜红色血斑。浴血的矛箭散落在他身旁。他的脖子上有几道骇人的划痕,但真正致命的是后颈上残留着明显的黑魔法痕迹的伤口。
此时离它最近的,只有萨尔一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也有人在猜测博格特模仿的人到底是谁。
黑发少年不为所动,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魔杖递给德里安。“魔杖拿稳。”他说,“在你学会无杖魔法之前,它便是你生存的倚仗。”
“是,首席。”德里安接过魔杖,恭敬地回应。
萨尔对他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抬头看向那个模拟得十分逼真的“尸体”。
看着自己的“恐惧”,黑发少年平静的神情终于起了些许变化。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冰冷。他的语调和严肃时无二,只是每个音都拖得很长。
“虽然这只是模仿,但……”
没有人知道他后面说了什么,也许是咒语,也许只是普通的“临别赠言”。只见他的杖尖闪出一道黑芒,没入“尸体”。“尸体”迅速崩塌,化为一块块碎片消散。整个过程仅用了不到三秒。
休息室恢复寂静,那只博格特仿佛从未出现。
萨尔不会对明知是幻象的东西产生恐惧。但他厌恶任何东西在他面前展示某只狮子的死。对于他所厌恶的东西,他的处理方式一向简单粗暴。
“抱歉。”黑发少年垂下魔杖,依旧是若无其事的平淡语气,可谓毫无诚意。
“这节课上到这里。”失去工具博格特,卢平教授只能无奈地宣布下课,“布莱克先生,麻烦留一下。”
邓布利多并没有和新入职的卢平教授交流某些信息。因此,以卢平目前的视角,他不可避免地对萨尔的经历产生几分同情。
博格特的变化源自每个人的恐惧,而恐惧来源于生活经历。作为生于战火末期的孩子,和平时期的新一代,他见证过死亡——最亲近之人的惨死。而了解这一切的关键,就是那个金发青年的真实身份。
等到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萨尔才抬起头,目光交错:“卢平教授,请问有什么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