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喝那杯咖啡。”汤川的这几个字像是有什么魔力一样,印在了郑哲的脑海里。
他不知道汤川是怎么发现的这种猫腻,也许是依靠赫者的嗅觉?亦或是医务人员对药品的敏感?
但他决定相信她,因为她知道目前他和她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个时候她不太可能会坑他。
水无月喝了一口自己杯中的咖啡,又放下杯子,继续提问。
小林善卫似乎没有发现汤川和郑哲这边的异样。
“那么,小林先生,”水无月从自己的裤兜里摸出一个密封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把带血的钥匙,“你知道这个吗?”
“这不就是一把随处可见的钥匙么?只不过上面有点血迹,可能是钥匙的主人不慎被钥匙划伤了吧?”
“小林先生,”水无月似乎是换了一个问题,“能请你把你右手的袖子挽起来吗?”
“你要干什么?”小林善卫警惕地看着水无月。
水无月脸上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右手手臂上应该有个伤口,而这个伤口就是被这把钥匙弄出来的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小林善卫面无表情,喝了一口咖啡。
“小林善卫,”水无月脸色阴沉,“装傻没有意义,我向你询问这些问题,正是因为我已经调查出了一些结果。”
“好吧好吧,”小林善卫瞥了一眼郑哲和汤川,发现两人依旧是正襟危坐,便又把视线移到水无月身上,“这把钥匙是因为……六月十八日那天,我在东京湾附近发现了一位醉酒的女子,我想去帮助她,把她扶到出租车上送回家之类的。”
“结果这女人的防卫意识相当了得,她误以为我是心怀不轨之人,就用自己的钥匙在我右手手臂上扎了一下。”
说着,小林善卫撸起了袖子,露出一个手臂上的伤口,那形状确实像是钥匙扎的。
水无月长生拍了拍手:“故事编的不错。”
“这都是真的!”
“好吧,真实性姑且不论,几天之后你为什么就出国了呢?”
“那是因为有一位同学约我在德国见一面。”
“德国的什么地方?”
“慕尼黑。”
“东京到慕尼黑是吧?中途有到其他的什么地方去过吗?”
“我是乘坐的直达航班。”
“你到慕尼黑之后,有去过什么别的城市吗?”
“没有。”
“嗯……那么话再说回来,”水无月又抿了口咖啡,“那次你在东京湾附近遇到的那个女子,后来怎样了?”
“我叫了她朋友,把她送回去了。”
“怎么联系上她朋友的?”
“我跟她解释清楚了之后,问到了她朋友的手机号码,就给她朋友打了个电话,然后她那个朋友就开车接她回去了。”
“你是用你自己的手机打的那个电话是吧?”
“是的。”
“那你不知道她家住在哪里咯?”
“并不清楚,那次她朋友开车过来后,我把她扶上车就没再管了。”
“她家住在中目黑。”水无月长生忽然梦呓一样吐出这么一句。
“不对,是在赤坂。”小林善卫下意识说道。
这时候就连郑哲都看出来了,这小林善卫怕是露馅了。
“哦?”水无月长生露出一个意味悠长的笑容,“你不是说不知道吗?”
小林善卫脸上出了一层油汗,嘴唇有些发白:“那是因为……因为后来我去那边闲逛的时候,遇到了这个姑娘。”
“是吗?”
小林理子这时候像个幽灵一样走到了众人身后,这差点把郑哲吓了一跳。
“两位怎么不喝咖啡啊,是不合口味吗?”她笑吟吟地问道。
郑哲也礼貌回应:“抱歉,最近有些口腔溃疡。”
汤川则是抿了一口,说道:“我刚才听你丈夫讲述案情太入迷了,差点忘了面前还有咖啡。”
“各位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叫我。”她又离开了。
汤川这时候拿出纸巾,轻轻打了一个喷嚏,郑哲看到那口咖啡被她趁这个机会全吐了出来。
她随后装作没事一样,把那团纸扔进了一旁的废纸篓里。
喰种的气味?
郑哲之前还没有注意到,这时候精神涣散了片刻,才意识到被他忽视已久的嗅觉。
他仔细辨别了一下,发现这喰种的气味并不是他自己的,也更不是汤川的或者是水无月的。
因为汤川的气味他已是熟悉了,而水无月只是个昆克斯,身上的喰种气味跟佐藤差不多,很淡,跟现在这气味也不太相似。
他追溯了一下这个气味,但没有任何头绪,只能确定这气味并不是小林善卫身上的。
那么是小林理子?
郑哲回忆起了他第一次接触小林理子的时候,似乎也没有感觉到喰种的气味。
那这就有意思了……
须臾,小林理子端着一杯冰水,放到了郑哲面前:“口腔溃疡的话喝点冰水也许能缓解一下。”
“谢谢,”郑哲这时候不好拒绝了,只能装作喝了一口的样子,“您不用这么客气,去忙您自己的吧。”
小林理子微微欠身,随后转身离开了。
郑哲含着那口非常可疑的冰水,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弄得他很是纠结。
他想了半天,决定装作再喝一口的样子,吐到杯子里。
这时候的小林善卫还在和水无月交谈。
“哐当!”水无月忽然两眼无神,整个人倒在了桌子上,砸翻了桌上的几个杯子,咖啡和冰水便肆意纵横。
“你……”郑哲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幕,但没想到小林善卫却是一脸震惊的表情。
随后,小林先生也仰面栽倒了,连同凳子一起。
“有趣,”汤川冷笑着站起身,与闻声赶来的小林理子对视,“理子女士,可以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吗?”
小林理子也撕破了伪装的温柔面孔,露出冷冰冰的扑克脸:“啊……看来你们没有喝东西呢,不过嘛……无所谓了。”
郑哲双脚往地上一瞪,让凳子转了个边,这样他就可以坐着看到现在的情况了。
“啧,”小林理子轻蔑地翘起嘴角,“从哪里说起呢……”
郑哲敏锐地看到她把双手背在身后,似乎是要做什么事情。
诡异的第六感给了他一种莫名的恐惧。他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一跃而起,竟是将小林理子扑倒在地。
“啪嗒。”一个白色的,巴掌大小的方形遥控器从小林理子手中飞出,掉在了地上。
这遥控器上面只有一个小小的黑色旋钮和一个较大的红色按钮。
如果郑哲这么多年的电影没白看的话,那玩意儿应该是炸弹的遥控器。
汤川素子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她一看到那玩意儿,就飞速将其捡起,放在了湿漉漉的桌上。
郑哲果断站起身,拔出腰后手枪,右手大拇指拨开保险,左手拉动套筒,让一颗九毫米手枪弹进入了枪膛。
他把手枪枪口对准了正双手撑地,打算站起来的小林理子。
“老实交代你们的目的!”郑哲竭力把表情变得狰狞,“你袭击搜查官的行为已经可以对你就地正法了!”
“你开枪打死我啊?”小林理子直接翻了个白眼,面露讥讽的神色。
郑哲想开枪,但又怕控制不住,一枪将人打死,浪费掉这个获取线索的大好机会。
关键时刻,汤川素子一把拿过了郑哲的手枪,枪口移到了对方的腿部。
“你握枪姿势……”郑哲刚想提醒汤川握枪姿势十分不标准,就看见汤川单手拿着手枪,扣动了扳机。
硝烟,火光,还有枪响混在一起。
郑哲只看到那把手枪的套筒因为扳机被扣动而前后运动了一下,但枪口还是稳稳地,似乎压根不存在后坐力这种东西。
“枪这种东西我虽然没有碰过,”汤川素子把手枪还给郑哲,“但只要手腕力量足够的话,什么姿势都能用来射击的吧?”
郑哲尴尬一笑,没有回答。
小林理子左小腿上中了一枪,面色变得很是狰狞。殷红染红了那一片裤腿,像是一朵花缓缓绽开。
“回答问题吧……”郑哲似乎找到了审问,或者说威胁的切入点,“或者说你还想体验比这更剧烈的痛苦?”
“你们身为搜查官,就是这样虐待嫌疑人的吗?”
汤川素子直接怼了回去:“哦?你都想把我们几个谋杀在这里了,我们用点特殊手段也不为过吧?”
小林理子还想说什么,汤川直接绷着脸,一脚踏在对方胸口上。
郑哲就看见那穿着热裤和休闲鞋的白花花的美腿在对方胸口上一捣,然后用力踩住。
小林理子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整个人没能再直起来,躺在了地上。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点恍惚,似乎是快要失去意识了。
“你这样子下去,她会死的吧?”郑哲试探着问道。
汤川嘴角上扬:“你就看着吧,她还在装。”
“什么意思?”
“你试着用我们喰种那样的嗅觉去闻一下,她身体里流出来的真的是血吗?”
郑哲照做了,果然……他并没有闻到一丝血腥味。
“这玩意是……拍电影用的假血?”郑哲惊呼道,“她把这玩意儿注在身体里?!这不会有生命危险吗?”
“活人把硫氰化铁这类的物质注入到身体里自然会有生命危险,但假如这家伙压根就不是活人呢?”
汤川素子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但郑哲还是有些半信半疑,认为这压根就是不可能的事。
不过很快,他想到了自己穿越到这边来的原因,和耀日提到过的一些神秘学词汇。
也许……这样的事情,是有可能的。
郑哲和汤川两人看着面前的“小林理子”逐渐失去意识,眼神彻底变得涣散。
她的双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
郑哲蹲下身,用手试了试她的颈部。
果然,触感相当冰凉,根本不像是刚死的人。倒像是在医院太平间的冰柜里放了一段时间的尸体。
“啧……真是浪费食物啊……”汤川吐槽道。
“你关注的点真是奇怪……”郑哲感慨道,“咱们不应该研究一下为什么尸体能动起来,还能像活人一样么?”
“这不是很正常的思路么?”汤川恍然大悟,“哦,抱歉,你之前是人类是吧?”
“不过你刚提出来的问题嘛……”汤川素子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下,“不好意思……这个可能性很多……不过大概率是某个喰种的独有能力吧?也许那个喰种能把一部分Rc细胞注入尸体里,给尸体供能……”
郑哲点点头:“这也是一个调查思路。”
他看着面前的女尸,忽然问道:“那你能不能用类似的方法重现一下这种现象呢?毕竟你吃了一个分离型的赫者分身。”
汤川还真试了一下,当然,并没有成功。
“这……这是怎么回事?!”没想到小林善卫这个时候醒了过来。
他从翻倒的椅子里爬了出来,看着一片狼藉的桌面,趴在桌上似乎失去意识的搜查官,还有倒在地上死去多时的尸体,脸上是震惊的神色。
“失礼了,”郑哲走过去,在小林善卫后颈上摸了一下,“果然……果然……”
“怎么了?”汤川素子看向郑哲。
“这也是个死人……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