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一切又回去了，之前的缓和好像死亡前的回光返照，现在又回到了最黑暗的时候。

刘耀文把李立飞打得半/死，李立飞的父母问他索要一大笔的赔偿，否则就以命换命。还好刘耀文父母有点小钱，他们用钱摆平了这件事，想要带刘耀文离开。刘耀文当然不同意，为此一家人又大吵了一架。

“我早就说过别放这逆子出来！现在好了，又惹出一堆事！”

“你在说什么啊？你没看见耀文在里面过得是什么生活吗？你忍心吗？”

“那他当初说过什么？！说他会好好生活的！现在呢？！”

父母的争吵穿透房门，一字不落落入刘耀文耳中。透过房门的缝隙，他清晰地看见母亲无助地流泪，和父亲颤抖的背影。

刘耀文无助地抱住脑袋，忍受着心里的一阵阵窒息感。

一时间，他似乎不知道坚守到现在的爱情，到底有什么意义。

宋亚轩那里情况也不好，虽然校方及时删除了帖子，但这件事还是在学生中传开了，甚至影响到了学校的名声。

学校联系了在外出差的宋父宋母，想要逼他自己退学。其实宋亚轩爸妈本来已经对他放弃了，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心态一直不回家，可好歹也是自己的亲骨肉，出事后还是第一时间订票赶回家，但最快还要三天。

此时宋亚轩已经被迫停学。

回教室收拾东西的时候，他整个都是麻木的。周围那些带着探究、嫌恶、同情或是幸灾乐祸的眼神，都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直插心脏。

“想不到啊他平时看起来挺乖的，私下里玩那么/野。”

“对啊对啊，我也没想到，看那照片，得有三四个人吧。”

“我就知道，同性恋都是变/态！”

“卧/槽，那么劲爆，我还没看呢就找不到帖子了。”

“没事没事，我这有截屏，我发给你。”

他们的低声交谈一字不落的传入宋亚轩耳中，他很想解释，事情不是那样，他也是受害者。

可是现在，他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他们诋毁。

明明他才是受害者，可是现在，他却成了别人口中最不堪的人。他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把委屈咽下肚，忍受着这一切。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没有那么执着要相爱呢？

22.

刘耀文最近被锁在了家里。见不到宋亚轩，他很担心，所以这天晚上，他翻窗逃出去了。

两家离得不远，当刘耀文敲响宋亚轩家门时，他刚挂完母亲的电话，宋父宋母后天就回来。

刘耀文进门就看见宋亚轩收拾好的书包。

“怎么了？为什么书都带回来了？因为高考要清考场吗？”

“不……”

“也是，再过七天就高考了，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不是，刘耀文，我停学了。”

“怎么会呢？你别开玩笑了…”刘耀文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他不敢相信校方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这关乎一个学生的未来啊！

“学校那边什么都没说，就让我先停学，我爸妈过两天就回来。”

“怎么可能？这学校干什么吃的！他们没查吗！你才是受害者，为什么要让你停学？！”

宋亚轩看着刘耀文几乎抓狂的模样，强忍着眼中的泪水，一把抱住他。

“没事，文哥，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那可是高考啊！你准备了那么久再差一点就熬出头了！为什么…为什么……”

可是现在说再多也没有用了，校方的通知已经下来了，他们只能接受，接受这个不公的对待。

因为在这些人的认知里，他们才是做错事的人。

同性恋才有错。

“轩儿，我爸妈说要带我去外地。”刘耀文冷静下来，还是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宋亚轩。

对面的人没说话，只是捏紧了拳头。

“我不会去的。”刘耀文握住宋亚轩的手，将他的手心摊开，十指相扣，“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一定会的。”

23.

后来刘耀文还是被父母发现，抓了回去。有了上次的教训，现在卧室的门窗都被锁死，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刘耀文没办法，他开始绝食抵抗。

已经过去三天了。刘耀文这三天一直在做噩梦，梦到自己在戒同所的日子，那种见不到阳光，没有时间概念，浑浑噩噩的日子。

因为饥饿产生的痛觉远不如电击，他还可以忍，可是他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父母那边是铁了心要带他走，都给他办好了退学。

深深的无力感袭来，刘耀文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宋亚轩那边也没好到哪去。他不知道父母是如何和学校协商的，校方答应他可以明年复读一年，但今年的高考确实无望了。

宋亚轩也被关在家了，但他比刘耀文好点，只是父母寸步不离地看着而已。

双方父母像是商量好了，不让俩人见面。宋亚轩的手机也被收了，不过也好，至少不用看见网络上那些评论。

经历了那么多，宋亚轩精神状态大不如前，可以说是麻木了。

他经常坐在阳台上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像是那些年过半百白发苍苍的老人，看着远处的风景，回忆曲折的一生。

但其实这不过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罢了。

24.

时间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去了。

明天是高考的日子。

深夜，宋亚轩睡不着觉，又到了那个熟悉的小阳台，开始发呆。

本来他应该和其他考生一样怀着期待和忐忑入睡，可是现在一切与他无关。

突然，视野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宋亚轩揉了揉眼睛觉得不可思议。

楼下正对着阳台的那块空地上，刘耀文正朝宋亚轩挥舞着双臂。

宋亚轩的一双眸子瞬间亮了，他小心翼翼地跑出门。知道那个他朝思暮想的少年将自己拥入怀里时，他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切。

“你怎么来了？”

“我撬窗了。”

“你……”

“别管这些了。宋亚轩，跟我走！我们私奔吧！逃离这里！”

刘耀文异常激动地说出这段话。宋亚轩有些懵，脑子一瞬间空白了，可能受刘耀文的情绪影响，他也跟着热血上头，没有反抗，任由刘耀文拉着跑。

小区已经熄灯了，漆黑的夜晚，两个少年手牵手奔跑着，借着月色私奔。

跑着跑着，宋亚轩停下了脚步，他拽住前面已经不太理智的刘耀文，对方不解的转过身看向他。

“我们能去哪？”

这个问题把刘耀文问住了，他当时只想带着宋亚轩逃离这个地方，连行李都没收拾，就拿着自己那为数不多的私房钱跑了。

对啊，两个学生能去哪？能干什么？在这个同性恋不被大众接受的时代，会有人愿意帮助他们吗？能逃到哪去呢？能摆脱别人的有色眼镜吗？

少年的幻想总是美好的，但是世界上不存在乌托邦，现实不是童话。

这一切仿佛给了刘耀文当头一棒，一时间他的眼里充满了迷茫和无助。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呜呜”

宋亚轩看着趴在自己肩头无助哭泣的刘耀文，曾经那个对未来充满期待和幻想的刘耀文，现在几乎被现实击溃。

他也没有办法，因为他也斗不过现实。

这个拥抱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两个人就这么呆在一起，没有说话，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

“…回去吧，文哥。”

“……”

直到很多年后，宋亚轩想起那个晚上说要带自己私奔的刘耀文，心里还是止不住的酸涩和感慨，他还是会忍不住想，如果那个晚上他跟刘耀文走了，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25.

生活还是要继续，一切都“回归正轨”。

不管刘耀文有多么不愿意，还是跟父母去了外地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而宋亚轩也开始了他不那么美好的复读生涯。

岁月是块磨刀石，磨平了少年的棱角。

转眼间已经过去了五年，宋亚轩因为心态一直不稳定，考了个当地普普通通的大学。算是新的环境，他一直独来独往，没人知道他以前也是个人人都爱的小太阳。

宋亚轩藏的很深。在外人看来，他只是性格有点阴郁而已，其实他已经换了很严重的抑郁症，但是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他觉得这些都没有意义，真正能治好他的人，早就不知音讯。

刘耀文因为戒同所的事情留下了阴影，患有严重的躁郁症，而且光是见到同性就会控制不住，手抖、发呕。就算去了外地也是辍学在家，父母给他找了很多方法，可是并没有缓解他的病情反而越来越严重。

他们都没有像父母期待的一样会慢慢变好，曾经在心里留下的疤，有多么严重，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这天晚上两个人做了同样的梦。梦见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他们没有那么怂，他们勇敢的相爱，与现实博弈，并且最终得到了祝福。

可是梦醒回到现实，面对的是两个本应该优秀的站在顶峰的人，最后都郁郁而终，英年早逝。

错的是他们吗？不是，错的是那个时代，那个因为外在而排斥两个相爱的灵魂的时代。

如果真的有平行世界，希望你们在那里可以好好相爱。

戒同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