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飞逝的时间不会为任何一个人停留。

课程没有因宋亚轩一人的不适而暂缓。

不过，在他排名又下降三名时，班主任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亚轩，你成绩一直挺稳定的，就算出了那档子事，也没有太大影响，那最近是怎么回事？怎么掉那么多？之前上个985是没问题的，现在悬。”

宋亚轩脑袋嗡嗡的，面对班主任的寻问，他说不出话来。当对上他关切的目光，宋亚轩有点想哭。

班主任一直对他挺好，出了事之后也从没有拿有色眼镜看他，虽然没有特别来安慰，但只是像往常一样的对待他就已经很感激了。

“对不起，我会调整状态的，只是，以后我可以不上晚自习吗？”宋亚轩乞求地看向他。

“为什么？虽然晚自习也不上课，但有老师在一旁答疑总是好的，你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我…”不想碰到李立飞。

宋亚轩每天都躲在教室，尽量避免遇到李立飞。他连高二（1）班都不敢去了，现在他只希望时间能过得快点，让他早点离开这里。

每晚每晚，他都会从噩梦中惊醒。刺眼的闪光灯，李立飞魔鬼般的笑声，和自己一遍遍的求饶，所有的一切都在脑中挥之不去。它们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宋亚轩的脖子，让他在黑暗中挣扎，难以喘息。

可是这些，宋亚轩都说不出口，他只能摇摇头，无力地重复“可以不上晚自习吗”。

也许是察觉到了宋亚轩语气中的颤抖，班主任叹了口气，点点头：

“可以，打申请就行。”

宋亚轩黯淡的眼睛终于又亮了亮，他感激地给班主任鞠了一躬，深深松了口气。

这大概是最近感到的唯一一丝善意吧。

11.

五十六天。

刘耀文在戒同所待了五十六天，终于重见日光。

他要去找宋亚轩！

校园还是一如当初的模样。月色倾洒，莹莹白光笼罩着教学楼，晚风轻拂，吹过校服衣角，吹动青春期少男少女的心弦。

可是刘耀文已然没有了当初少年的模样。

来之前他有特地打扮过。刮掉了小胡子，剪了个清爽的发型，甚至为了遮住乌黑的眼圈，买了个眼镜框。他不希望宋亚轩看见他的狼狈和憔悴。

知道高三放得晚，但是一直到校门关闭，刘耀文都没见到宋亚轩的影子。不可能是没发现，宋亚轩是刘耀文在茫茫人海中，一眼能认出的存在。

刘耀文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不在学校吗？宋亚轩不在学校会在哪？是回家了吗？

刘耀文向着那条无比熟悉的小路飞奔。

他在害怕。

宋亚轩一定不能有事！

12.

宋亚轩没上晚自习。

从李立飞开始在那个熟悉的拐角等他时，他就在想办法逃离。

还好，现在不用担心了。

突然，门铃被按响。一声比一声急促，然后又变成了猛烈的拍门声，一下一下震得宋亚轩心慌。

现在谁会来找他？

他不敢去开门。

宋亚轩跑回卧室，锁紧房门。他将自己包在被窝里，好像这样就能抵御外界的恶魔。他乞求着，希望这个声音能快点停止。

“宋亚轩！宋亚轩你在家吗？”

这一刻宋亚轩觉得自己好像幻听了。这个声音太熟悉了，他一下就能认出来。

是刘耀文！

宋亚轩想也没想就冲出房门。当他看见日日思念的人出现在眼前时，多日的委屈和心酸都被汹涌的爱冲散。

他一头扎进刘耀文怀里。

现在说什么都无法表达内心的情感，他只想抱抱他的男孩，以此来诉说这些天的思念。

可是刘耀文没有回抱他。

宋亚轩能感觉到他的颤抖和克制，他不解地看向刘耀文，对方居然躲开了他的眼神，痛苦地闭上双眼死咬着嘴唇，额角冒着细汗，好像在承受莫大的痛苦。

“文哥，你……怎么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其实这么久以来，宋亚轩也不是没听说过什么传闻，但是他不愿意也不敢相信。他知道那不是人呆的地方，他也不敢相信刘耀文父母会那么狠心。

可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宋亚轩颤抖地问出声：

“文哥，你是不是……”

“对不起，亚轩，我……呕……”

宋亚轩最后一丝侥幸心理被掐灭，他看着眼前控制不住干呕的刘耀文，觉得上天好像在和他开玩笑。

“文哥，你先回去吧，我没事的。”宋亚轩憋住眼泪，努力扬起笑。

“宋亚…轩，我……爱你。”

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饱含爱意。

这是克制生理，压抑本能的爱。

它不会因为所谓“治疗”而消失或者淡去。

它刻在灵魂深处，冲破生理的束缚，热烈而深沉。

刘耀文爱宋亚轩。.

刘耀文回来了。

他没有告诉宋亚轩这些天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宋亚轩也没有提过刘耀文不在的日子，他承受了多少。

两人都心照不宜地想将支离破碎的生活拼好。

刘耀文现在的状态还不能回学校，更不能和宋亚轩呆在一起，但的还是担心他的小宝贝儿，所以每天上学放学的路上，宋亚轩身后都会多个小尾巴。

十几米的距离，不远不近，既可以保证宋亚轩在他的视野范围内，又不会引起太大的生理反应。有刘耀文在，宋亚轩也安心了许多。虽然他们不能像以前一样黏在一起，但是光是能够看见彼此，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宋亚轩高考在即，每天都要起很早上学。但即使再早，每天家门口都会有一瓶乳酸菌，那条路上都会有一个身影默默保护自己。

刘耀文没问宋亚轩为什么不上晚自习了，只当是因为自己不在所以不敢走夜路。

刘耀文爸妈出国了，宋亚轩父母也出差了，两人为了方便，干脆都搬到了宋亚轩家，但还是要保持距离。

同一屋檐下却不能相见，多可笑。

还好，日子有在慢慢变好。

刘耀文定期接受心理治疗，宋亚轩的成绩也渐渐稳定。熟悉的小路上，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近，到最后的并肩同行。

“亚轩，这儿！”

少年简单的白T恤搭配牛仔裤，先前遮眼的刘海扎成一个小揪，露出精致的眉骨，明媚的笑颜终于重现。

他看着一路小跑来的人儿，将手中的礼盒递给他。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怎么还送我礼物？”宋亚轩一脸疑感。

“没什么日子，就是逛街的时候看见了，觉得很适合你，快打开看看！”

“什么呀？”宋亚轩，听话地打开了盒子。

是一条红绳，上面串了一颗红豆，并且用潇洒的字迹写了一个“文”。

“丑丑的。”宋亚轩嘴上嫌弃，但还是给自己戴上了。

“哪丑了，我也有一个，上面写了＇轩＇，这是有意义的好吧，＇红豆最相思＇。”

“行行行，浪漫小刘。”

“哼。”

两人又打趣了几句，恍惚间，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从前。

可是刘耀文捏紧了微微颤抖的手，尽量和宋亚轩保持距离，他不知道，真的可以回得去吗？

一路上，两人多数还是沉默着，只偶尔聊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你知道我怎么回来的吗？”

刘耀文突然无厘头地问了一句。

宋亚轩愣了一下，没有说话。他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

“其实那的人就是想让我放弃你而己，他们觉得这是病。只要我承认了，承认我们是错的，承认我不爱你，我就算治疗成功了。”

“你…”宋亚轩突然觉得鼻头酸酸的，视线一下就模糊了。

可是他们没错啊，仅仅是相爱了而已。

“别哭啊，亚轩，”刘耀文想像以前一样摸摸他的脑袋，又忽然想到什么，还是放下了，“我不会说不爱你的。”

“是我爸妈来看我，受不了我那幅挫样，才良心发现让我出来。”

“宋亚轩，你可以永远相信刘耀文。

就算有人用枪口抵着我的眉心，我也不会为了自保说不爱你。”

刘耀文没说他承爱了多大苦难，他只是向他的少年诉说他赤热的爱，那种愿意舍弃自己的爱。

幽静的小路，没有牵手，没有拥抱。

一个泪流满面，一个满眼深情。

两个少年在这一刻摆脱了世俗，摆脱了肉体，纯粹地用灵魂相爱。

或许这就是救赎。

戒同所（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