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水中鱼，天上星
Author: 雎灼

年初一晚上，你们几个训练回来，围在宿舍里看电视

陈翕

诶，你们明天放假都回家吗

全红婵

我要回去

张家齐

我也回，但是估计提前几天回来吧

陈翕

芋头呢

陈芋汐

嗯，我妈让我回去看看她

陈芋汐

你回武汉吗

陈翕

回去，我定的明天早上有机票

陈翕

估计回来要几天了

陈翕

好不容易放我们回家

张家齐

姐，记得给我从武汉带点吃的回来！

陈芋汐

还有我！

全红婵

我我我

陈翕

好哦

陈翕

你们也给我带点

【中国跳水队吃货四人组？】

夜晚，你清好了行李，坐在下铺床上，抱着膝，看着窗外济南的夜晚

这个你看了七年的窗户，看了七年的济南

想起你刚刚进队的时候，特别想家，也望着窗外

那时候，济南的夜还没有这么亮，没有这么多灯和高大的楼房，没有特别繁华的街道和都市霓虹的夜

十年前，已经是2011年了

那时候你还只有九岁

“我九岁的时候干什么了？”

不知道，也想不起来了

你只知道，你快要十三岁的那个春节，是你第一个没回家的年

十一岁进队，似乎从未有过思想的感情，甚至觉得不想回家，因为回家就要上学

但是那年春节，你同今年一样陪着一群哥哥姐姐看春晚，看着看着却泪眼模糊

晚上回宿舍，在床上坐了好久好久

看着自己青一块紫一块的腿，掐着有些酸痛的肩，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的啜泣被别人发现

猛抬头，看见窗外

看见楼房，路灯，稀疏的行人，灯火通明的小区

“跟武汉好像啊”

“真的好像”

“是为什么呢？”

“是不是因为省会城市的建筑都很像啊”

六年前那一晚的月，和今晚的月格外像，都是半圆的月牙

但是

它们跟家乡的月更像

不知不觉，面颊上又多了两道泪痕

-上大学了，以后回家的机会就更少了吧-

初二，你从一个漫天飞雪的地方回到了你心心念念的南方

飞机在滑道上减速滑行，武汉的天也很冷，但是心里却是春天的暖阳

陈翕

妈，开门

这句话你憋了半年了，终于能说出来了

陈翕

是我，小翕

你看见，门边的对联换了一副，门上的福字也换了一个新的

褐色的大门缓缓打开，你听见了屋里亲戚朋友吃年饭的喧闹在你往里看的时候静了下来

陈翕

妈

陈翕

回来了

陈翕妈妈

哎，好

陈翕妈妈

来来来，把行李提进来放着

陈翕妈妈

快点换鞋

陈翕妈妈

还没开始吃呢，就等你了

陈翕

好

你把行李提进屋子，准备坐到餐桌上

陈翕妈妈

诶诶诶，洗手去

陈翕妈妈

刚进家门，脏不脏啊

“你可记得吗？我上大学之前你天天这么说我”

“小时候都听的不耐烦了”

.....

小翕长大了哈哈哈

.....

对啊，一看就是个大姑娘了

.....

上这么好的大学，啧啧，前途无量

.....

诶，今年她又要去奥运会吧

陈翕妈妈

是啊

陈翕妈妈

今年七月底

.....

哦呦，不得了不得了

.....

小家伙，你要蝉联呐哈哈哈哈

.....

给我们陈家争光哎

陈翕

哪有哪有

陈翕

今年后起之秀太多了

陈翕

我哪有那能耐

.....

这孩子谦虚的

初二下午，亲戚们吃完饭走了之后，妈妈握着你的手坐在沙发上

陈翕妈妈

现在在学校，怎么样啊

陈翕

挺好的

陈翕

今年期末回去考了

陈翕

考的还行

陈翕妈妈

大学还适应吧

陈翕

嗯

陈翕

怎么了嘛？

陈翕妈妈

你今年要去奥运会了吧

陈翕

嗯

陈翕妈妈

你觉得训练苦吗

陈翕

肯定苦啊

陈翕妈妈

但是你要知道，你现在不只是为了你自己训练

陈翕妈妈

你代表的是这个国家

陈翕妈妈

你是面向世界的

陈翕妈妈

妈一开始送你去学跳水其实只是想让你去锻炼锻炼，开开眼界

陈翕妈妈

毕竟我们这跳水的地方不好找，这样的运动在学生中间很冷门

陈翕妈妈

谁知道你一学就学到国家队去了

说到这，妈妈低头笑了笑，拍拍你的手背

陈翕妈妈

还拿了冠军

陈翕妈妈

为国争光

陈翕妈妈

妈知道你累，知道你苦

陈翕妈妈

就剩不到半年了

陈翕妈妈

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好好练，别给国家丢脸了

陈翕

知道

你答出一句话，妈妈低下头，沉默了一会

陈翕妈妈

小翕

陈翕妈妈

你有想过你会在什么年龄退役吗

陈翕

嗯？

陈翕

没有

陈翕

还早呢

陈翕妈妈

跳水运动员黄金时间是在二十岁前后

陈翕妈妈

你等到下一届，巴黎的时候，你有22了吧？

你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陈翕

那我加上今年这一届还能在干三届呢

陈翕妈妈

好

陈翕妈妈

那我问你

陈翕妈妈

你现在下面是不是有几个小孩

陈翕妈妈

十五六岁的

陈翕

对啊

陈翕

那怎么了

陈翕妈妈

你们是跳水，不是其他普通的队伍

陈翕妈妈

你们运动周期短

陈翕妈妈

你今年奥运可能可以夺金，下一届呢？

陈翕妈妈

再下一届还行吗？

陈翕妈妈

你们这批运动员都是实力超群

陈翕妈妈

她们也可以拿很多金牌

陈翕妈妈

如果今年比赛她们没有个个拿金牌，就说明你可以再走两届

陈翕妈妈

如果她们都起来了，你就只能再走一届了

陈翕妈妈

因为你26岁的体能不可能比得过她们20的体能

陈翕妈妈

你现在是前辈，你最好的选择就是将来在你时代的巅峰时期全身而退

陈翕妈妈

因为一旦你以后输了一次，批判的言论就会像潮水一样涌到你身上

陈翕妈妈

你躲都来不及

陈翕妈妈

我不希望你的运动生涯在这样的情况下结束

陈翕妈妈

你虽然什么都没做错，但是会摔得很惨

你在一旁低着头，沉默着

眼角渐渐湿润，鼻子酸酸的

陈翕妈妈

我知道我跟你说这些有些早了

陈翕妈妈

但是这是一个运动员必须要考虑的事情

她摸摸你的头

陈翕妈妈

好孩子，不难过

陈翕妈妈

但是你得好好想想了

陈翕妈妈

来，起来，看电视去

“你会摔得很惨......”

这番话一直在你脑中回荡

“难道，我的运动周期就这么短吗......”

如果以后四个人共同创造一个属于跳水的时代，那我也愿意为下一代，像张家齐她们那样的下一代让位

中国体育事业是一代接一代的传承，是所有人共同的努力才能更进一步的

它不需要一个人垄断

“当我发现她们真的有能力走出国门，次次夺冠的时候，我就该把时代的空缺交给她们了”

世界上只有一个郭晶晶，每个人都不一样

每个人都要找到适合自己的路

可以跟别人的路有交汇，但是绝不能阻挡

这是为自己，也是为国家

初二的夜晚，一夜无梦，睡得很好

可能心里不知道哪个位置的担子放下来了吧

第三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