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日日在药液与病痛中碾过,原本鲜活明媚的生活,彻底被阴霾笼罩。治疗带来的副作用接踵而至,日复一日的煎熬,一点点磨蚀着顾仟阮的精气神。
白日里输液、检查、理疗接连不断,尖锐的针头刺破皮肤,苦涩的药剂淌入身体,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无形的手揪扯着。眩晕感从未彻底散去,时常坐着坐着,眼前就陷入一片昏花,四肢软得使不上半点力气。最难受的是反复袭来的痛感,时而细密绵长,时而骤然加剧,顺着筋骨蔓延全身,让她整夜整夜无法安睡。
夜色深沉,卧室只留了一盏暖调壁灯,光线朦胧微弱。顾仟阮侧卧在床上,额前沁出一层细密冷汗,眉头紧紧蹙着,单薄的身子微微蜷缩,连呼吸都带着轻浅的颤意。方才一阵剧痛袭来,耗光了她仅存的力气,唇瓣失尽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夏爵研寸步不离守在床边,整夜未曾合眼。他半跪在地,掌心轻轻贴着她的后背,动作极缓地顺着脊背安抚,温热的掌心试图替她驱散几分刺骨的疼意。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浓重,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疼惜与焦灼,看着爱人被病痛反复折磨,他心如刀割,却又无法替她分担分毫。

很难受是吗?要是撑不住,就哭出来,别硬扛着。
顾仟阮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目光蒙着一层水雾,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压抑的轻喘。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周身的酸痛。

没事……忍一忍就过去了。

不想让你跟着难受。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钝痛涌来,她下意识咬住下唇,肩头轻轻发抖,原本强撑的坚强,在连绵的病痛面前渐渐瓦解。
隔日清晨,顾仟宇和王屿歌一早就赶了过来。推门而入时,便看见顾仟阮靠在床头,靠着软垫勉强支撑,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往日灵动的眼眸此刻黯淡无神,连抬手喝水都要歇上好几次。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仟宇脚步一顿,望着妹妹憔悴不堪的模样,心口猛地一揪,快步走到床边,语气里满是疼惜与无奈。

才短短几天,怎么就瘦成这样了?夜里是不是疼得根本睡不着?

实在不行,咱们再问问医生,能不能调整方案,别让她这么遭罪。
王屿歌将带来的清淡餐食放在一旁,眼眶微微泛红。往日里爱笑爱闹的好友,如今被病痛折磨得连说话都费力,她心里又酸又堵。

阮阮,试着吃几口东西吧,总不吃东西身子会垮掉的。哪怕只喝两口粥也好。

我看着你这样,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顾仟阮看向两人,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抬手想要接过碗筷,手臂抬起半截,便无力地垂落下去。

我试过了……胃里胀得慌,吃不下东西。

反反复复疼,有时候连意识都有些模糊。
夏爵研端过温热的温水,递到她唇边,小心翼翼扶着她的脖颈,动作温柔到极致。这些天他亲眼看着病痛一点点消磨她,夜里常常在她疼醒时,抱着她轻声安抚,熬得身心俱疲,却从没有过半分懈怠。

她夜里频繁发作痛感,安眠针效果越来越弱。我已经和主治医生沟通过,尽量用温和的方式减轻她的痛苦。

只是这个过程,终究要她自己熬过来。

苦了她了。前半生跌跌撞撞,本以为终于能安稳度日,偏偏又遇上这种磨难。

有任何需要跑腿、协调的事,尽管吩咐我,别一个人硬扛。

我每天都过来陪着她,白天你们轮流休息,总不能所有人都跟着熬垮。

阮阮,你一定要再坚持坚持,我们所有人都陪着你呢。
顾仟阮轻轻点头,疲惫地闭上双眼。病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难熬、疲惫、无助层层叠加。可耳边是至亲好友的关怀,身侧是爱人不离不弃的守护,她心底那股韧劲,始终没有熄灭。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剧烈的眩晕再次袭来,她脑袋一歪,靠在夏爵研肩头,呼吸变得急促。

阿研……我有点累。

睡吧,我陪着你。不管多久,我都在。
他轻轻将她放平,为她掖好被角,指尖温柔地擦去她额间的冷汗。壁灯的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藏着无人窥见的煎熬。
屋外海风依旧吹拂,屋内药香萦绕。病痛还在持续侵袭,可满室的牵挂与爱意,成了顾仟阮撑过每一个难熬时刻,最坚实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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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