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仟阮抬手,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滋味顺着喉咙沉落心底,压下翻涌的酸涩。

别喝了,去洗漱睡觉吧。
嗯。

顾仟阮微微点头,脚步带着几分轻虚,转身走进浴室。
看着她孤单落寞的背影,王屿歌与萧子穆相视一眼,不约而同轻轻叹了口气。
一旁的闫郁嘉满脸茫然,全然看不懂此刻压抑的氛围。
萧子穆望着紧闭的浴室门,轻声开口解答她的疑惑。

嘉嘉,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们为什么一直把她当成小孩子一样宠着、让着?
闫郁嘉懵懂地点点头,满眼不解。

因为仟阮一直有自我封闭的习惯。

只要碰到不想面对的过往、不想回忆的心事,她就会下意识切换性格,要么装傻随性,要么故作洒脱,把自己真正的情绪藏得严严实实。

她不是矫情,只是一辈子都很怕做选择。两难的遗憾、无解的结局,她从来都不敢直面。
闫郁嘉迟疑片刻,小声追问心底的疑惑。

学姐……那昨晚接电话的那个男生,就是仟阮学姐一直在等的人吗?

他是我亲哥,王屿安。

至于是不是她心甘情愿等待的人,只有她自己心里最清楚。
王屿歌眸光微沉,缓缓道出两人尘封的过往。

他们曾经是所有人都羡慕的情侣,温柔般配,爱意浓烈。可后来层层误会、次次猜忌,彻底耗尽了彼此的信任。

最后两个人体面收场,互不打扰,各自沉默,硬生生断了所有羁绊。
———
浴室水声停下,顾仟阮走了出来。她默默收拾好散落的酒瓶,动作安静又落寞,随后掀开床帘躺回床上。
戴上耳机,她反复循环着昨夜那通短暂的通话录音。
温柔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回响,积攒多日的委屈与遗憾瞬间崩塌,眼泪无声滚落,打湿了枕巾。
她心底无比清楚,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自己的问题。
是她年少任性、肆意折腾,亲手作没了最真挚的感情,弄丢了最偏爱自己的人。时至今日,依旧困在过往里,反反复复自我内耗。
听着录音,身心俱疲的她,慢慢闭眼沉沉睡去。
宿舍里,王屿歌拧开果汁喝了两口,望着顾仟阮紧闭的床帘,轻声开口。

她这样真的不行,一直困在过去走不出来。

当初是我把我哥介绍给她的,如今这份执念,也该由我来帮她彻底结束。
她转头看向闫郁嘉的床铺,眼底若有所思。

或许,该让她接触点新鲜的人和事了。

你是想给她介绍学弟?

没用的。

要是她真的喜欢年纪小的,之前那四个主动追她的大二学弟,早就把她追到手了。

那你总不能让白霄轩帮她介绍吧?

还有洛清身边的男生,她向来都看不上。

对啊,她眼光早就被我哥养刁了。

你当初也是真敢,把你自己最好的亲哥介绍给她。

现在好了,往后她再看旁人,都觉得逊色,这辈子怕是很难再动心了。

我哪知道我哥会那么好,会把她宠成这个样子!
两人两两对视,无奈叹气。

算了!不管她了!气死我了!

就让她自己孤寡着吧!
———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顾仟阮早早醒来,宿舍里其余三人还在熟睡。她轻手轻脚洗漱完毕,独自出门上课。
下课之后,她没有回宿舍,而是独自走出校门,回到了自己独居的小区住宅。
推开家门,屋内冷清安静。她开灯落座,拿出两瓶酒放在茶几上,静静靠在沙发里,望向窗外满城灯火。
街边万家灯火次第明亮,暖意融融,却半点填不满她心底的荒芜与落寞。
无数自责的念头在脑海里反复盘旋。
顾仟阮啊顾仟阮,你既然忘不掉,当初为什么非要故作洒脱当恶人?为什么非要一次次放低自己、反复内耗?
她仰头猛灌一口酒,酒液微凉,溅湿了身上的白色斜肩衬衫,晕开浅浅的湿痕。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从前的画面,一遍遍唾弃任性偏执的自己。
对啊,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太作了。

顾仟阮,你到底有多差劲,才会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明明当初拼命改变、拼命变好,只是为了让自己活得快乐洒脱。

为什么到了现在,反而活得越来越累、越来越不开心?

一瓶酒很快见了底。
借酒消愁愁更愁,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喝酒解压,已经成了她独处时的常态。
———
宿舍内,王屿歌与萧子穆看了眼时间,早已过了下课许久。

仟阮怎么还没回宿舍?

不清楚,估计是回小区那边了。

有可能,可她的被褥生活用品不都搬回宿舍了吗?

她那边应该有备用的。

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不用了,让她一个人静静吧。

昨晚那通电话、那些心事,她一时半会儿肯定缓不过来。

也好。那我继续刷题备考了。

嗯,我也接着整理论文资料。
这时,闫郁嘉洗漱完毕从浴室走出,看着埋头学习的两人,轻声发问。

学姐,仟阮学姐还没回来吗?

忘了跟你说,她今晚回家住了。

回家?学姐住的地方离学校很近吗?

特别近,出校门过条马路就是她的小区。

那也太方便了。

嗯,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偶尔回去独处。
说完,王屿歌低头继续整理论文资料,心底却始终惦记着那个独自emo的女孩。
———
家中沙发上,两瓶酒尽数饮尽。
顾仟阮浑身乏力,无声靠在沙发背上,指尖盯着手机屏幕里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终究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很快接通。

喂,圆圆?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哥,我睡不着。


你……又喝酒了?
顾仟宇太了解她的习惯,一眼便能听出她语气里的微醺与低落。
就喝了一点点。


心情不好?
没有,就是突然觉得自己好差劲,什么事都做不好。


又想起以前的事了?又想起他了?
没有。

就是最近学业不太顺,心里有点烦。


是吗?
顾仟宇沉默下来,静静听着她拙劣的借口。
哥,你怎么不说话了?


圆圆,你觉得我看不出你在撒谎吗?

我是你哥,你所有的小情绪、所有的伪装,我一眼就能看穿。

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真的没什么事……

我没事我先挂啦。


你敢。

你不说实话,我明天直接去你小区堵你。
哥!你别这样!


还知道我是你哥?那就老实交代。
顾仟阮抵不过他的追问,语气带着委屈与无奈,断断续续坦白。
就……就昨天宿舍玩游戏,我大冒险输了。

我给那个人打电话了,假装喝醉跟他说了胡话。


你真敢啊顾仟阮。

他接了?说了什么?
接了,就说我喝醉了,让我乖乖睡觉。


所以你就因为这一句话,在这里emo一整晚、怀疑人生?
可是当初,是我亲口说的好聚好散。

是我先推开他的。


你就是单纯脑子打结,跟自己过不去。
是是是,我脑子打结,我活该。

她嘴上说得释然轻巧,语气敷衍洒脱,可心底每一寸都在密密麻麻的疼。
顾仟宇心知肚明,却没有拆穿,只是温柔陪着她演完这场自我慰藉的谎话,静静接住她所有无处安放的情绪。
———
挂断电话,顾仟阮直接关掉手机,彻底隔绝外界所有联系。
她蜷缩在沙发上,疲惫闭眼,就这样在空荡冷清的房间里,睡了整整一晚。
她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本慢慢变好的心情,又重新跌入谷底,变得郁郁不欢、心事重重。
那些放下的、释怀的、告别过的过往,终究还是悄悄卷土重来,困住了她孤身一人的岁岁年年。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