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叮咚——
无人应答。
嘀、嘀、嘀、嘀,嘀嘀嘀……
贝思贤打开门,所幸没有看到一具很眼熟的尸体。茶几上的电脑屏幕亮着,四周铺满了文件,一杯咖啡打翻在地,地毯上有一片干了的褐色水渍。思贤皱眉。房间门没有关上,他走进去,看到小妹半死不活地趴在那,看起来是艰难地走到床边然后倒下了。他把她翻过身来,看到她脸色奇差,身子发抖,额头冒汗,一摸,烫。
小妹又把自己忙得死生不论了。
贝思贤尝试唤醒她,
贝思贤小妹,醒醒?
她唔哩唔哩发出些声音,听起来不太清醒。贝思贤到厨房倒了杯水来,顺便从药箱取了体温计。水壶里只有凉水,她现在的状况也不知道持续多久了。他烧了热水,兑成温热,将她扶坐起来,喂了两口水,她好像回神不少,认出来了身边的人,
贝思卿嗯…哥?你怎么来了?
贝思贤打不通你电话,过来看看。
还好来了,不然小妹怕是脑子要烧坏了。体温计量出来38.5°C,
贝思贤小妹,你得去医院。
贝思卿医院?……
她意识到了自己的状况,
贝思卿哥,现在几点了?
贝思贤下午两点半。
贝思卿两点半……
伸手摸索着,
贝思卿哥,有看到我手机吗?
思贤放眼望去没有看见,到客厅去找了找,在一堆文件里摸出来了没电自动关机的手机,拿进房间给她。
插上充电线,开机。点开微信,满屏的未读消息,接着小玉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贝思卿喂?
小玉贝贝姐,你快来公司,吕总说今天的拍摄一定要你在场。
?
贝思卿怎么回事,他们之前没说……
声音闷沉,小玉一下子听出来不对劲,
小玉贝贝姐你怎么了?你身体不舒服吗?
思贤接过电话,
贝思贤小玉,是我,思卿在发烧,恐怕不能过来。
小玉这怎么办啊,他们已经等了一个小时了,看起来真的不等到贝贝姐不会开始,这……
贝思卿没事,我……
思卿想爬起来,被思贤揽住,
贝思贤你得去看病。小玉你别急,我送她到医院然后我过来。你和长江、万事他们都打好招呼。
小玉好,好,我这就去。
思卿抗议,
贝思卿哥!
贝思贤听话。
思卿脑袋昏昏沉沉,想和他打个商量,
贝思卿哥,这样,我自己去医院,你替我去公司,现在就去。
拍摄已经推迟了一个小时,再往后推艺人随时有可能走人,公司上下先前为了拿到他们的拍摄约所付出的一切努力就泡汤了,包括她自己的。杂志约他们的时候展示尽了诚意,说明了整场拍摄以他们为先,满足他们的一切需求,对方原本确实是谦逊有礼好说话,怎么临了却提出了非要她去的要求,不能说无礼吧,但也不合理啊。
思贤明白他这个工作狂妹妹的顾虑,但也无法放心她以现在的情况一个人去医院。他给邻居打了个电话。
贝思贤喂,邵抿,你在家吗?
邵抿我在律所,心甜在家,怎么了吗?
贝思贤小妹发烧了,需要去医院,我抽不开身,想麻烦你们帮我顾一下她。可以吗?
邵抿你等一下,我这就给心甜打电话。……她马上就下来。
贝思贤谢谢。
邵抿跟我们客气什么。
叮咚——
思贤开门,是楼上邻居唐心甜。
思贤领她进来,
贝思贤嫂子,拜托你了。
唐心甜应该的。你不是有事要忙吗,快去吧,我会照顾好思卿的,你放心。
思贤点点头,
贝思贤谢谢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邵抿夫妇都是热心肠的人,当了快三年邻居没少做些互帮互助的事,唐心甜又是医生,思贤放心。
思卿爬起来,
贝思卿哥你快去。
思贤无奈。
/
乐于杂志社。
小玉收到思卿的消息正等在门口,看到有车到立马迎了上去,
小玉哥您来了。
贝思贤拿着小妹的工牌进了楼。
小玉贝贝姐刚交代了,我已经和艺人那边都说了,说您嗓子坏了说不了话,上去之后我带您找个位置坐下,您只要一直在旁边看着就好了,就跟定海神针一样。这个艺人是第一次参加拍摄,之前的策划沟通都是一组对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来了以后到处找贝贝姐,还指名让我们二组来跟,总之他们之前没有见过贝贝姐,不会穿帮的。
贝思贤好,我知道了。走吧。
上楼,贝思贤一进去工作人员都跟他打招呼,他点头回应他们。小玉说她去请艺人出来,让他在监视器旁边坐下就好。贝思贤很配合,坐过去之后马上有人为他倒了杯水来。他们都叫他“贝贝姐”,他也不说话,只通过动作回应他们。
他看着周遭,现场的拍摄环境已经布置好,机器、道具也都准备好了,只等艺人过来。环顾了一圈,刚喝了一口水,就有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最前面是一个黑衣黑裤,双手插兜的男人,酷酷的样子,长发束辫,五官精致,只是面无表情,看上去有些冷漠,倒有种冷艳美人的气质。贝思贤看着,觉得有些眼熟,但又说不出来在哪里见过。
他身后跟着另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白色的卫衣,唇红齿白,贝思贤脑海中浮现出“面如冠玉”四个字,想,他应该就是今天拍摄的主人公了,前面那个或许是他的保镖?助理?
两个男人后面还有几个乐于的工作人员,穿着工作服很好分辨。小玉见他们下来连忙迎上去,与他们仔细讲待会儿的拍摄细节。黑衣服的人听着,白衣服的人却在四处张望,看到了贝思贤。思贤与他视线对上,礼貌性地微笑一下,那人也朝他笑,却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让思贤感到有些不舒服。那是具有侵略性的眼神,这人和小妹之间不知道有什么故事,让他要这么看着小妹。他冲他眨了眨眼睛,接着转头对身边黑衣服的人说了些什么,黑衣服的人朝思贤看过来。他好像有些惊讶,继而也直直地看着思贤。思贤一头雾水,难道小妹和这两个男人都有故事?他干脆低下头,不理会那两人的目光。
拍摄开始了,黑衣男人坐在镜头前顺从地做着动作,思贤听到小玉喊他“祁老师”,喊白衣男人“吕总”,原来前面的才是艺人,长得好看的那个其实是老板。思贤看着镜头里的“祁老师”,或许是这套衣服风格的缘故,他的外套袖子很长,手从兜里抽出来了,但做动作的时候还是看不全手的样子,只能从隐约露出的指尖感觉他的手应该是干净漂亮的,像他的脸一样。
小妹发来了消息,说已经在医院挂水了,问他这里的情况。思贤告诉她正在拍摄,他们没来要和他说话,没出问题。小妹发了个长舒一口气的表情包表示放心,说,“哥你再替我坐会儿,我挂完水就来换你。”
“你先好好休息。”
拍完了一组,要换一身衣服,小玉带“祁老师”回休息室更衣,几个工作人员抓紧时间换布景。贝思贤注意到“吕总”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整个摄影棚找不到他的身影。这个老板也真是心大,把艺人一个人留在这儿就不管了。艺人换好衣服下来,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放下一半,一个很清爽的造型。
此时“吕总”进门,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贝斯,
吕瘦一祁连,你的琴。
原来他是祁连,Forest的前贝斯手祁连。
思贤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他之前有一段时间对Forest乐队的歌很有好感,家里还有两张他们的实体专辑,不过自从四年前Green退队之后Forest的歌质量直线下滑,他就没有再听也不再关注了。他看过他们的演出视频,贝斯手Green总是戴着围脖,披头散发,围脖遮住下半张脸头发挡住上半张脸,像蒙着面纱似的根本看不清脸,原来是这般漂亮的模样。
祁连接过他的琴,拨弄两下,挂在身上。
小玉见他发型有些乱了,上前为他调整,看到了他戴着的手链,连忙问,“祁老师,您的手链可以摘下来吗?这一场我们要搭别的配饰的。”
祁连摇头拒绝了她。小玉有些尴尬,转而向“吕总”求助,“吕总”向她比了个“OK”,走到祁连身边劝说他。
监视器里一个镜头正对着“祁老师”的手,思贤好奇,看了一眼,愣住。
手指很长,匀称漂亮,右手手背靠近手腕的地方有有一块疤,无名指上有一颗棕色的痣……这双手他画过。
他看到小玉所说的手链戴在他的左手手腕上,绕了三圈,一圈穿了一颗樱桃大小的不规则的红色石头,另一圈穿了一颗蓝色石头,第三圈空着。这条手链他也画过。思贤摸向自己的胸口,从领口抽出一条项链,上面挂着一块与那两颗石头相似的绿色石头。原来是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绿色石头,回忆起它来到他身边的那个黄昏,抬头,却正好对上祁连的视线。祁连在看他。他看着思贤也看到了他的项链,然后把自己的手链解了下来,交到“吕总”的手里。小玉感激的话不多说,马上继续拍摄。他回到工作状态中,而“吕总”朝思贤走了过来。
吕瘦一好久不见贝组长,没想到你和祁连还认识呢。
贝思贤:……
好像有一个误会。
但他不能开口解释。
吕瘦一他让我把这个给你。这玩意儿他当宝贝一样碰都不许我碰,这会儿居然说交给你保管,真让人好奇你们的关系。
他伸出手,手心是祁连的手链。贝思贤接下。
“吕总”发现他胸口的绿色石头,用一种奇怪的语气说道,
吕瘦一原来你也有一颗,你们还真是关系匪浅啊。
贝思贤:……
好像有一个是误会但又并没有很误会的事情。不过,他这么酸里酸气的语气是在吃自己的醋吗?小妹在三个人当中到底是什么角色啊……
“吕总”好像一直在看着他,思贤感到不适,想瞪他两眼让他离开,却看到他脸上惊讶的神情。
他弯腰凑到他耳边问,
吕瘦一你不是贝思卿吧?
思贤无奈,我确实不是啊。但我不能说。
于是想用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伪装一下,只见他指了指思贤的胸口。
哦,是这样,我没有胸部,所以能看出来不是女人。
可是他为什么要盯着我的胸口看?不对,为什么要盯着小妹的胸口看?变态!
思贤拿出手机,在备忘录打了“请保持尊重。”展示给“吕总”看,就差写“变态”两个字了。他看了也不生气,反倒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看两眼祁连看两眼他,好像明白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笑了笑,刚要走开,又想起了什么,折回来在手机上打了字给思贤看,“我知道你不是贝思卿,她人呢?”
他说得笃定,思贤不好再欺瞒,“生病了,在医院。”
“哪家医院?”
“市立医院。”
“谢谢。”
然后他就出去了。思贤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想,他又把自己的艺人撂下了,现在做经纪人的都这么心大吗?
现在思贤确定了,和小妹有故事的是“吕总”不是祁连。还好,是两个人的故事。
思贤给小妹发消息,“祁连的经纪人看出来了我不是你,他问了我你现在在哪,可能来找你了。”
但小妹一直没有回信。要拍第三套衣服了,祁连回休息室换,过了一会儿小玉过来,
小玉祁连说您身体不舒服的话早点回去休息。贝贝姐,我找人送您回去?
思贤像是得到了特赦令,向她投去感激的眼神。
给小妹发消息,“祁连说我可以先走,我还要继续待在这吗?”
小妹这时很快回了消息,“不用,哥你回吧。”
思贤,“我来医院看看你。”
小妹,“不用哥,我挂完水直接回家了,要不你先去做晚饭?哥我想吃鱼。”
思贤,“好吧。”
/
带着鱼和菜回到小妹家里,思贤脱下外套准备烧饭,外套口袋里两颗石头碰撞发出声音,思贤猛然醒悟,祁连的手链还在他身上。
他把手链拿出来,看着它愣了会儿神。
他第一次见它的时候是在三年前,当时小妹在骆城工作,他刚从甘南采风回来,也到骆城休息一段时间,就在那段时间里他遇到了祁连。那时他还不知道那个人是祁连,见他总是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看着河水,抚摸自己手上的手链,好像很忧伤的样子。于是在一天午后思贤采了一束花,写了一张纸条一起放在长椅上,他来了,看到了花和纸条,四处张望想找到送来的人,思贤在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还带着自己的画板,一下子就被找到了。那人披着长发思贤看不清他的五官,但他能感觉到他在对他微笑。那个人把纸条收进衣服口袋,抱着那束花在长椅上坐了一下午,这次他居然睡着了。他慢慢躺了下来,斜靠在长椅上,思贤在不远处看他,阳光洒下来,花被他漂亮的手抱着,有一种恬静的美感,思贤在草地上挑了个合适的位置架起了画板,将这一幕画了下来,其中也包括他独特的手链。他轻手轻脚地没有吵醒睡着的人,他想,他也许不开心太久了,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画好之后他将画放在他的长椅上,捡了两颗石子压住,本想为他盖点什么,怕他着凉,但身边没有合适的衣物,便作罢了。
那天晚上小妹难得的没有加班,晚饭过后他们兄妹二人一起到河边吹风散步,走到了下午那段路。人已经不在那了,长椅上留下了那束花。他不要吗?思贤走近去看。花还是他亲手摘下和包装的那一束,但是包花的报纸被撕下来一层,包住了一颗不知道什么东西放在花束里面。思贤把那它拿出来,剥开来,是一颗石头,夜色下看不清是什么颜色,但他记得是那人手链上三颗石头中的一颗。思贤摸到石头上还贴了两张小纸片,特别特别小,是从报纸上扣下来的两个字,能完整地保存下来并被自己发现思贤都觉得是运气好。小妹拿手机打手电筒照亮了那两个字:“回”“礼”。思贤一看就笑了,也亏得他在包花的报纸上辛辛苦苦找出来这么两个字,亏得这张报纸上真的有这两个字,亏得自己包花用的是报纸,亏得这束花没有被别人拿走。而那幅画显然已经被带走了。小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哥哥怎么这么开心,追问他是什么情况,思贤只告诉她是替人画了副画,这是酬劳。
后来回到小妹的住处,白炽灯下看清了那颗石头。绿色。
贝思卿绿色的石头?他给你这个干嘛,这值钱吗?
贝思贤这是孔雀石。
在手上戴着注胶上釉的孔雀石、辰砂、青金石的人,应该也是一个画画的人吧。
贝思卿矿物颜料?
贝思贤嗯。
贝思卿那还真是对你胃口。
孔雀石是从手链上摘下来的,中间有一道可以穿绳的口,思贤就把它串成了项链戴在脖子上。他很喜欢这个回礼。
第二天开始那个坐在长椅上凝视河流的人便消失了,思贤想,他离开了这里,或许他要去走出低谷,要去追求灿烂的人生了。本是萍水相逢,相互温暖,也许他们此生再也不会相见。再不相见,也不会遗憾的吧。
可是见到了。
不仅见到了,知道了他是谁,还不小心把另两颗石头带回来和孔雀石团聚了。
思贤无奈,自己怎么把这件事情忘掉了,今天真是各种乌龙的集合啊。
他从厨房取了剪刀,剪断了自己项链的绳,把孔雀石取了下来。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拆开了祁连的手链,将孔雀石穿了进去,再重新系好。大功告成。
趁这一次物归原主吧。
思贤做好了晚饭,换身衣服,把手链揣在兜里,出门去小妹公司。他出来时他们还在拍摄,晚饭后还有一场采访,祁连应该还没离开那。
乐于杂志社。思贤到时却正巧看到小妹送祁连出公司。出租车停在门口十分醒目,祁连看过来,与思贤的视线对上了。一阵没来由的心虚直钻脑门,鬼使神差地,思贤对司机师傅说开车。在前面的路口掉了个头,思贤又回到了小妹公寓楼下。
下了车,摸到口袋里的手链。思贤苦笑。这是怎么了,还个东西而已,我心虚什么,我又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思贤反思,或许是因为三年前的相遇,让今天的重逢有一种网友奔现的真实感,而祁连,他在车上时查了查他的信息,他在一年前以歌手身份复出,第一首个人单曲《花》大爆,后续的音乐作品也都大受欢迎,他是如今当红的明星啊……他确实走出低谷、走上高峰了。思贤想,他好像不应当和这样的大明星去认识。
思贤本想去过乐于之后绕道去市立医院接小妹,现在好了,脑子一时空白又绕回这儿了。可是小妹明明说会直接回来,却去了公司。
思贤在楼下等了一会儿,就看到一辆车开过来停在他面前,小妹从出租车上下来,她一脸病态,看起来十分憔悴,思贤看她这样也不忍心说她什么了,只是默默走在前面,一起上楼。
上楼之后小妹一言不发, 闷闷地吃饭、洗澡、睡觉。思贤也没有多问。他看得出来小妹有心事,不知道是不是和今天那位听到她生病的消息就急匆匆赶出去的吕先生有关。
挂过水,烧已经退了,小妹从小到大每次生病都是来得快去的也快,睡一觉醒来她应该就没事了。思贤小声打扫好家里,在客房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思贤起来,到小妹房里看了眼她,摸摸额头,没再烧起来,确实是好了。他在电饭煲里熬好了粥保温着,又烧好壶水装在保温杯里,在冰箱上留下便利贴,确保小妹醒了之后有吃有喝,便回家去了。
思卿昨天的病态大家都看在眼里,祁连的拍摄计划原本就是一组制定的,后期工作也交给了一组来做,而二组手头的案子时间比较充裕,又有小玉他们稳步跟进,于是她合情合理地到主编办公室请到了两天假。
她一觉睡到了下午,醒了以后给哥哥报平安,吃了点东西便出门了。
/
贝思贤回到花店。这会儿刚七点,这条商业街上大部分的店都还没有开门,也就没有什么人走在路上。
但他一眼看到了有一个人在花店门口徘徊,如果不是他抬头看见了他,思贤是想要溜走的。被发现了,不能逃走,思贤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贝思贤来买花吗?
祁连来找你。
贝思贤啊,对,你有东西落在我这了。
他把手链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他。正愁不知道怎么还他呢,人来了也好。
祁连接过,看到手链上的三颗石头,指着绿色那颗问,
祁连怎么把它也还给我?
贝思贤物归原主。
祁连明显能认出来他就是三年前与他见过一面的人而不是小妹,思贤也就没有必要扯些什么谎话。
祁连把手链戴在手腕上,没有多说什么。看着他身后的花店,思贤一直站在店前也不开门,一副你拿完了东西赶紧走吧的样子。
祁连老板,我来买花。
思贤无奈,打开了店门。
贝思贤想要什么?
祁连我随便看看。
贝思贤嗯。
思贤抽出两支蔫了的红玫瑰,修剪一下其他花枝,祁连站在那里目光偷偷跟随着他,在他转身的时候又赶紧背过身去,装作看花的样子。
思贤打理好花儿们,拿上桌上的两支红玫瑰要去扔掉,看祁连还在这儿杵着没有要走的意思,上前问,
贝思贤先生,您挑好了吗?
祁连看到他手里正拿着两支,
祁连好了。
他伸手拿过了两朵蔫了的红玫瑰,
祁连这两支多少钱?
贝思贤呃,这是要扔掉的,红玫瑰就在这里,你重新挑两支吧。
祁连不用,就他们了。多少?
贝思贤本来就是要处理掉的,你想要的话直接拿走就好了。慢走。
祁连好,谢谢老板。
他走了。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问他昨天为什么掉头就跑,思贤长舒一口气,收拾好店面,坐到摇椅上等待下一位顾客。
摇了一会儿,灵光一闪,祁连怎么知道他在这?
思贤不淡定了,祁连怎么会知道他在这里!
他看向门口,祁连早就走了,没有人影,他无处去问。
/
吕瘦一靠在车门抽着烟,想着昨天的事。
怎么会听到她生病的消息就往外跑呢。他开车行驶在去市立医院的路上,才反应过来以他俩的关系他没有理由去探望她。也不想回乐于,干脆去酒吧喝了两杯。祁连结束了工作却没有回家,反而直接来找了他,托他帮忙找到在乐于顶替贝思卿的那个男人的消息。
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意料之外的是,邵抿说他们是他的邻居,就住在他楼下。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
邵抿说,贝思贤和贝思卿是双胞胎兄妹,妹妹住在他楼下,搬来两三年了,哥哥不住这。哥哥在天际线开了一家花店,叫“佳节”,妹妹搬家那天哥哥给楼上楼下的邻居都送了花,托他们照看妹妹,好像那小姑娘多不省心一样,三年来一直是安安分分不吵不闹的,没见出什么事。就是今天,因为生病了托心甜照顾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给心甜打电话的时候她们在产科。
吕瘦一嫂子是市立医院的?
邵抿是啊,跟你姐一个科室。
吕瘦一啊?我姐是产科的?
邵抿干脆挂了他的电话。人妹妹挺乖巧,他这个弟弟是熊孩子才对。
祁连知道了贝思贤的消息,大发好心送喝了不少的吕瘦一回家。瘦一躺在车后座上,满脑子就是邵抿电话里说的那句,贝思卿可能怀孕了。
这么巧?
祁连家在郊区,为了明天早点见到贝思贤,他在吕瘦一家住了一晚。顺便照顾回到家又喝了两瓶的吕瘦一。
第二天大早,起祁连正要出门,瘦一拿着车钥匙冲过来,说自己要去兜兜风,顺便送送他好了。他现在不想一个人呆着,克制不住胡思乱想。
于是瘦一送祁连到了天际线·时光之城商业街上,停了车祁连自己去找到花店等着。
远远地瘦一看到贝思贤的身影,他真是和妹妹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他妹妹……
瘦一下车抽了根烟。万一她真的怀了他的孩子,她会怎么办?她会来找他吗?如果她来他该做什么?如果她不来,他又该怎么办?
想着想着出了神,第二根烟烧到手指,瘦一被烫到一下清醒过来,眼前是抱着两朵丑丑的红玫瑰的祁连。
吕瘦一你挑了那么久就选了这两个?还是说这是什么新品种吗?
祁连是他送给我的。开车。
吕瘦一他还挺大方。
蔫了的花也送得出手。
祁连是啊。
瘦一:……
送祁连回家,眼看他真的挑了个花瓶把两支玫瑰插了进去摆在餐桌上。这两年他潜心创作,除了写歌要用的东西和矿石颜料,主动频繁购买的只有花瓶,看到称心的就带回来,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下室。似乎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从那个人手里接过一束花。
瘦一现在知道了,为什么他一看到“贝思卿”这个名字就答应了拍摄,姓贝的人不多,她的名字和他很像,他也许就这样幻想过他们会不会是亲戚,通过她他是不是能找到他的踪迹。实在太巧了,他们是双胞胎。瘦一想,祁连等了这个人很久,他没有特别主动地夸张地去寻找他,而是等待缘分将他们再次牵引在一起。他等到了。
祁连从厨房接了些水来倒进花瓶里。它们只是蔫吧了,说不定还能顽强地存活一阵?
听见瘦一走动,却看见他走到酒柜面前。不知道他怎么了,从昨天开始心情就很不好,喝了那么多酒今天还要喝。
祁连别动。
瘦一刚把一瓶红酒抽出来,听见祁连阻止他,一头雾水,
吕瘦一怎么了?
祁连别在我家喝酒。
吕瘦一那你摆这一墙的酒做什么?
祁连好看。
吕瘦一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么?
祁连总之今天不许喝。
瘦一:……
行吧,艺术家的世界他不懂。瘦一把酒推回去,
吕瘦一行,不在你这喝,我回家喝。
祁连没理由拦他了。
祁连吕瘦,你遇到什么事了?
吕瘦一什么事?没有啊,我不是挺好的嘛。
祁连好到借酒浇愁?
吕瘦一谁跟你说我是借酒浇愁,我分明是恣意风流。
走到门口,
吕瘦一行了你继续呵护你的花儿吧,我先走了,杂志那边有什么事情我会通知你的,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马上过年了。
祁连一语不发地盯着他,看得他心虚,赶紧溜了。
奇怪。
祁连摇摇头,没去管他,看一眼桌上的花,灵光一闪,飞奔进工作室。
/
吕瘦一没有回家。他从白屏山开到枫湖又绕着枫湖转了两圈,开到车子没油时正好停在了枫叶湖的物业楼门口,物业的工作人员认得他这个业主,想替他叫拖车来拉车子去附近的加油站,瘦一直接把钥匙给了他们,委托他们加好油把车子开到擎天去。自己走了一路到他的别墅里取了另一辆车,继续绕着枫湖转。到天黑了,他也累了,驱车回了锦翠华庭。他不喜欢住在枫叶湖,那么大一个别墅,几层楼,几层楼就他一个人,到了晚上还觉得有些阴嗖嗖的。他没做什么亏心事,就是不喜欢这种空荡荡的感觉。也不知道祁连是怎么能一个人住在那么大的院子里不觉得寂寞的。大概艺术家具有享受孤独的天赋吧,可以忍受寂寞,可以创造花火。
瘦一没想到会这么快再次遇到贝思卿,而且是在自己家门口。
从电梯出来,他一眼就看到了蹲在他家门口的贝思卿,看起来是特地在等他。她听见电梯声时就想站起来,但蹲久了腿有些麻,一抬头便看到了他,一愣,
贝思卿怎么是你。
瘦一不知道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帮忙把她扶起来,看她扶着墙狼狈的样子,笑着对她说,
吕瘦一贝组长身体好些了?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贝思卿在手机上划拉,找出一张照片给他看。是他的家门口,时间是……十月二十八日,两个月前。瘦一知道是什么事了,打开门让她进来说。
倒了杯水, 问,
吕瘦一你想要什么。
他想了一下午,如果她确实怀孕了,他不能让她把孩子生下来。这对他俩都不好,对这个孩子也不公平。
但她却说,
贝思卿这儿是你家?
瘦一点头。
贝思卿吕圆是你的什么人?
吕瘦一我姐姐。你认识她?
贝思卿见过。你房间里为什么不放你自己的照片而放你姐姐的?
他不会是有什么,情结吧。
吕瘦一你观察得挺仔细。
吕瘦一她说我不着家,让我每天都能看到家人的照片不要忘了他们。
贝思卿哦。
原来是这样。
贝思卿那天我为什么会到你家来?
吕瘦一你不记得?
思卿摇头。
吕瘦一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思卿摇头,
贝思卿我就记得在酒吧里的事。我和一个弹钢琴的男孩子聊了会儿天。
聊着聊着,就没什么意识了。
瘦一想,“一个弹钢琴的男孩子”,听这个描述,她不认识楚既白?
吕瘦一你还喝酒了。
贝思卿嗯,我记得,我尝了尝长岛冰茶。
吕瘦一你可不只是尝一下,你喝了三杯长岛冰茶。
三杯长岛冰茶,够她这种抱着尝一下心情的人宿醉又断片了。这样看来,那晚他真的误会了她。
两个月前,白纸酒吧。
祁连经纪人直接拒绝了乐于的合作请求,思卿辛辛苦苦做的策划案直接沦为垃圾,心情郁闷,和周融融约了到酒吧喝酒泄愤。思卿在白纸坐了快半个小时,周融融发来消息说临时有事要晚一些才能过去,思卿想一直干坐着不太好,就点了一杯一直很感兴趣的长岛冰茶。弹钢琴的少年刚结束了一曲,来到吧台,听到她要一杯长岛冰茶,与调酒师说这杯他来做。思卿就与他聊了起来。
贝思卿你还会调酒呀?
楚既白是啊,感兴趣就学了。
贝思卿钢琴也是感兴趣所以学的吗?
楚既白那个不是,那是我父亲感兴趣才让我学的。很遗憾,我真的有些音乐天赋在。
贝思卿真羡慕你,又有立身的本事,又有自己感兴趣的事,而且在这样一个不大的空间里就能同时满足这两件事,这对很多人来说是很难得的。
楚既白对你来说也是吗?
贝思卿是,也不是。我还没找到我感兴趣的事是什么,现在做的全部都只是为了生计奔波而已。
楚既白那你一定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贝思卿怎么说?
楚既白一个勤奋上进的人一定是优秀的人。
贝思卿谢谢夸奖,不过如果要是有不用勤奋的机会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他。
少年将酒杯推到她面前,
楚既白尝尝吧。
贝思卿谢谢。
楚既白我倒希望你不会遇到这个机会。
贝思卿这么恶毒呀?
楚既白毕竟懒惰这个品质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贝思卿可我是真的想做一条咸鱼哈哈。
楚既白那这个世界上多一个快乐的人也不错。你来这里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贝思卿工作上的事。不过在这里坐了一会儿就想通了,很多事情没有办法强求,我生闷气也没用。
楚既白是有搞不定的客户?
贝思卿差不多吧,想让他成为我们的客户,但是没能谈下来。
楚既白真可惜。
贝思卿人家出名十年了从来没和任何一家杂志合作过,大概真的有点什么原则啊态度啊在吧,偏偏这阵子他最火,主编点名要拿下他,唉……归根结底还是我们给的条件对他没有诱惑力,可是我调查了一个多月还是没看出来人家究竟对什么感兴趣……
楚既白可能他只是不喜欢拍照呢?
贝思卿谁知道呢……明明长得也不丑啊,就算长得丑我们也能给你P成个花儿啊,干嘛那么抗拒呢……
楚既白哈哈,姐姐,你是不是有些醉了?
贝思卿没有,我挺清醒的。你叫我什么?姐姐?让我看看你……嗯,你长得真好看,要不你来给我们当嘉宾吧,我们不找那个怪人了……
楚既白姐姐,我也不喜欢拍照。
贝思卿真可惜。这个酒挺好喝的,能再来一杯吗?
楚既白你一个人吗?
贝思卿不是,我朋友很快就过来了。她迟到一个小时了。
楚既白好吧。
来了个电话,云叇说他养的仓鼠发疯了,让他上楼看看。楚既白就让调酒师调一杯长岛冰茶给她,并嘱咐他看顾一下她,在她朋友来之前不要让她离开也不要让任何看起来不善的人带走她。
结果楚既白安抚好小崽子们,和云叇下楼打算喝一杯的时候,看到了思卿还在吧台,闷头趴在那里。一问酒保,压根没有她的朋友来,人还又点了一杯长岛冰茶,刚刚明明很清醒地在看手机呢,不知什么时候就趴下了。
楚既白无奈,让酒保忙自己的去吧,但又不能把一个醉倒的女人放任不管,就决定用她的手机给她的朋友打电话,让她来接。
指纹解了锁,看联系人列表有一个“吕”是星标联系人且今天刚通过话,想大概就是她的朋友了,拨过去,传来“您的电话已停机”的提示音。楚既白无语,想拿自己的手机打,发现放在楼上了,便用目光威胁云叇献出了他的手机。
拨出去,这个号码在云叇手机上居然是有备注的,“吕瘦一。”
楚既白你认识?
云叇之前买版权的一个客户。
楚既白世界真小。
吕瘦一接到云叇打来的电话,想擎天影视和他山文化的上一阶段合作已经告一段落,云叇这时候找他是要谈什么新项目么,一边感到奇怪一边接了电话,电话那头不是云叇,是楚既白。楚既白他认得,圈内人都知道他是云叇的人,也是白纸酒吧的老板。
楚既白你的朋友在白纸喝醉了,来接一下。
我的朋友?我的什么朋友?
不清楚是谁,但吕瘦一还是去了。擎天接下来还有和他山合作的意向,去和云叇打个照面也不错。
到了白纸,才发现是白天找他约祁连档期的乐于的人。瘦一第一个念头是,这女人为了和他套近乎,居然通过楚既白和云叇来联系他,真是有手段。
楚既白是你朋友吧?
吕瘦一点头。这么大费周章地来见到他,他怎么能搅兴。
楚既白那你带她回去吧。记得付酒钱,三杯长岛冰茶,算你二百五。
吕瘦一:……
怎么听起来不是在讲价钱而是在骂人呢。
吕瘦一付了钱,把人扶进了自己车里。她看起来是真的醉了,一副意识不清的样子。但瘦一之前遇到过那种清醒得很却能装得不省人事的人。他问了她两句都没得到回应,给她系好安全带,带回了自己家。
把人抱上楼放在客房床上之后瘦一却怀疑起来,她好像确实醉了?一点反应都没有,是自己误会了吧。瘦一想着自己去祁连那待一晚上,正好跟他合计一下大麦奖的事。
但他还没走出去,她动了。她不知道这是哪里,迷迷糊糊的,看到他站在那里,问你是谁啊,瘦一转过来,她打量一会儿笑着说,你长得真好看,要不要拍杂志,不找祁连了,他好讨厌,她花好长时间做的案子就要作废了……巴拉巴拉说了一通,又说,好渴,想喝水。瘦一很耐心地听她讲完,又给她倒了杯水,喂她喝了。她这时候倒很乖巧,闭着眼睛一口一口地喝下去,也许是环抱着她的姿势让她感到舒服,她转身抱住他的腰,还在他怀里轻蹭,蹭了一会儿跨到他身上将他推倒下去,像狗狗一样趴在他的身上。
瘦一倒下去,杯子里的水猛地倾出浇了两个人,瘦一笑,想,不是误会啊。反正湿都湿了,不如脱了。
于是瘦一放下杯子,把她抱进自己的卧室,帮她进行了脱衣服的环节,她没有抗拒,在他亲吻她的时候,她还给出了令他愉悦的回应。瘦一便彻底放飞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的时候她还睡着,这时候该是真的睡着呢,他偷偷多看了一会儿。
昨晚他替她做了清理,现在她干干净净穿着他的衬衫躺在他的床上,短短的头发很柔软,眼睛闭着,睫毛长长的,脸蛋粉嫩嫩的,想到她那么高的个子,第一次遇到时被他当成了男孩子,还觉得有些可爱。就是小心思太多了,不能养在身边,会吃人。
瘦一摸到自己被狠狠咬了一口的肩膀,笑了,是自己饱餐一顿啊。得,拿了好处得办事。
瘦一爬起来,把她的衣服从烘干机里拿出来,折好放在椅子上,从她的包里拿了张她的名片,找到她的充电线给她的手机充电、开机,拿上自己的手机准备去外面阳台给祁连打电话。出门前看到她蹭了蹭被单,像只小猫咪一样,没忍住又回来亲她一口,心满意足地出去了。
思卿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迷迷糊糊接起来,
贝思卿喂……
周融融宝贝你还没起床吗!今天开例会!花月姐要过来!你赶紧来公司!
贝思卿……我kao!
猛一睁眼,嗯?这是哪儿?昨天自己在酒吧然后……嗯嗯嗯?然后呢?
但又来不及想,周融融还在那边催,
周融融你手机停机了你都不知道,我刚给你充上话费才打进来……你在来了吗,花月姐到了 !宝贝你稍微快一点啊!我先不跟你说了我去了啊!
贝思卿一听例会、花月姐就知道事情多严重,也来不及思考这是哪儿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昨晚发生了什么,只想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赶紧去公司。找包的时候她看到床头的相框,一副三人的家庭照和一张单人照,是个女人。视线一偏就看到自己的衣服已经洗净烘干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包也在那里,便飞快换好衣服背上包走人。
走出房门就能看到大门,她出了这间屋子,从外面拍了一下门牌,下楼后又拍了一下大楼。
在出租车上的时候她努力回想,还是想不起来喝完酒以后的任何事,只是身体的不适让她感觉到自己好像与人发生了关系。刚才那间屋子,干净整洁,主人细致贴心,床头的相片也在印证那是女人的房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情况紧急,只能不告而别,改天有时间再回来询问清楚吧。想完,思卿便把这一晚的断片扔到九霄云外,一心只关心今天的例会和昨天周融融的爽约。
阳台上吕瘦一给祁连打电话,问他要不要接一个杂志拍摄。
祁连你收了好处?
不然他不会来单独问一遍。
瘦一神清气爽,
吕瘦一是啊。
祁连不要。
吕瘦一好吧。
接着把手里贝思卿的名片随手放在桌子上。他可是特意问过了,是他家艺人不愿意,可不是他的错。
吕瘦一来聊聊大麦奖?
聊起了颁奖典礼的工作问题。
讲完了电话瘦一回房一看,人已经跑了,并且是一点都没收拾直接跑路的情形。
瘦一看着一团乱的床轻笑,不知道她是什么想法,走得一点也不体面。但瘦一也不想多了解她,换了衣服便去公司上班了。
两人都没把那一夜当回事。
那天过后吕瘦一带着祁连接连跑了两个节目、四场公益,参加了大麦奖音乐盛典,还要兼顾擎天的新剧制片,忙得不可开交。思卿作为一个社畜只会比他更忙。那场迟到十分钟的例会主要针对《初一十五》剧组的专题采访进行讨论,该影片在刚刚落下帷幕的长镜电影节中获得最佳作品奖,男主演夏目成为新晋影帝,剧组主创团队是近日各大媒体争相采访的热门人物,最终第一个剧组专访被在拍摄期间就前去探班的乐于拿下。例会上主编分配了一下各大主演那边由谁来跟进,思卿没能抓住祁连这条大鱼又迟到了,于是在其他人优先表态之后传说中最难啃的夏目团队就被交给思卿来跟。虽然难啃却也是整个剧组热度最高的一个人,思卿“感激涕零”地认下了,接着了开始了一个多月呕心沥血的工作生活。开完例会她就开始与夏目团队接触沟通,不得不承认,确实是一个十分挑剔的队伍,他们对每一件事精细程度的要求使得思卿根本无暇顾虑其他事情,甚至没有跟周融融计较她爽约的事,更不会去思及那一天晚上自己未补全的记忆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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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思卿突然想起来了。
这几天一直有些体虚反胃,正好昨天在医院,正好是心甜姐陪着她,看她总是在犯恶心,便问了句例假是什么时候,思卿这时发现,例假两个月没来了。思卿一下子想起了自己仍未去追究的那一晚。巧的是,在产科诊室她遇到了那个房间里相片上的女人,她是产科的医生,名片上写着“吕圆”。她似乎完全不认识自己,见到自己时没有任何感到意外或其它反常的举动,这更让思卿觉得奇怪,怎么,她也是有一个双胞胎吗?最后检查结果是假性妊娠,心甜姐告诉她要放轻松,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也别让自己太累了。思卿想,最近确实太忙了,兰英派对的筹备已经基本完成,剩下的交给小玉去跟就可以,于是在自己最显疲态的时候特地回公司向主编请了两天假休息,并决定今天来找到这户人家,看看清楚。结果一等就是一下午。而且,出现的人不是别人,是吕瘦一。
瘦一把那天晚上的事情经过讲述给她听,思卿听着听着只觉得自己是一个在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吕瘦一楚既白给我打电话让我去酒吧接你……
贝思卿楚既白是谁?
吕瘦一酒吧老板。大概就是你说的那个陪你聊天的好看的男孩子。
贝思卿他原来是老板。你们认识?
吕瘦一不是,他拿云叇的手机给我打,我就接了。
贝思卿云叇?他山文化的小谢董?你们有合作?
吕瘦一嗯,有几个影视化项目。
贝思卿是哪些作品?
吕瘦一贝组长,不能得寸进尺。
贝思卿好,知道,我不问。
吕瘦一然后……
贝思卿等一下,为什么楚既白用小谢董的手机打电话?他们关系很好吗?
吕瘦一他们是情侣。
思卿:……
what??
思卿震惊地看着吕瘦一,他俩是一对这没什么,但这种事是可以这么随便说出来的吗?
吕瘦一这不是什么秘密。
好吧,是自己不够八卦,没能早些知晓这段不是秘密的恋情。
贝思卿刚才说到哪儿了?
吕瘦一我把你带了回来。
贝思卿然后呢?
吕瘦一然后我们上床了。
……
很难不联想到工作上的事。
贝思卿所以,是因为这个,你把祁连的拍摄给我了?
吕瘦一不是。你别误会。稍等一下。
思卿看他站起来走进房间,过了会儿拿着一张名片出来了。瘦一把思卿名片递给她,
吕瘦一祁连和你哥哥是朋友,他来我家的时候看到了你的名片,就自己答应了。
贝思卿你这里为什么会有我的名片?
祁连和哥哥是朋友?回去问问。
吕瘦一你来找我要祁连的约的时候递给我的,忘了?
事实上是他从她的包里自己拿的那张,思卿在公司递的早就进垃圾桶了。
思卿将信将疑,把名片收了起来。切入正题。
贝思卿吕总,您遇到喝醉酒的女人都是直接带回家带上床的?
吕瘦一你可真是直接啊。
瘦一站起来,一点点靠近她。
思卿警惕,
贝思卿你干什么?
吕瘦一干你对我干过的事啊。
贝思卿我做什么了?
瘦一笑,看她现在防备的样子和喝醉酒之后真是大相径庭,不逗她了,他规规矩矩地坐回去,
吕瘦一嗯……你说我好看。
贝思卿嗯,是,你是好看。
吕瘦一你还抱我。
贝思卿??不可能。
吕瘦一亲我。
思卿郁闷。不会吧,真的是自己主动送人头的?
贝思卿吕总,难道一个不清醒的女人在行为上勾引了你你就可以直接上了?
吕瘦一我没说是勾引啊。
贝思卿那你是什么意思?
吕瘦一我以为是两厢情愿。
贝思卿可你误会我了。你这样对一个喝醉酒意识不清的女人属于是趁人之危,你这是强奸。
……
吕瘦一对不起。
吕瘦一是我做错了。对不起 。
思卿见他这一副诚恳认错的态度,又直勾勾地看着她,有些惊讶又有些不知所措,
贝思卿哦,是啊,你是做错了,你……
你怎么突然态度就变了!
吕瘦一我不能认错么?
贝思卿当然可以,你本来就应该认错。
吕瘦一那你能原谅我吗?
贝思卿我……
吕瘦一你可以慢慢考虑。不论如何是我有错在先,你不原谅我也是应该的。你可以一直记恨我,我不介意。
贝思卿你……
喂不是,为什么好像现在他成了受委屈的那一个?
瘦一却马上岔开了话题,
吕瘦一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问清楚那天的事,没有别的了?
贝思卿嗯,没了。谢谢你的配合。
想了想,又说,
贝思卿也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因为所谓的误会就随便带女人上床。
吕瘦一嗯,我保证不会了。
思卿:这么轻易?你看我信不信。
吕瘦一真的没有别的事?
思卿摇头,
贝思卿你有什么事吗?
吕瘦一没有。请便。
思卿奇怪地看着他,想,大概他还是觉得她别有用心吧,以为她想来讨点什么补偿或者报酬,她没有提他反而觉得缺了点什么?算了,没什么好想的,他怎么想也不关她的事了。
回去问问哥哥他和祁连是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怎么从来没听他提过。
贝思卿我走了,留步。
瘦一点头,目送她离开。
看来是没有怀孕。
去年十月发生的事,都过了一个元旦了才想起来问。
“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