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灰随着老师敲黑板的声音粉粉落下,与空气中的尘埃纠缠在一起,顷刻间就分不清了。
阳光依旧在窗外挂着,它此时依旧能够耀眼,可不久之后便要坠入暮色中,染得火红,神气不起来了。树的叶子反映着光,暖暖的,微风时时吹来,叶子跟着摇曳,加上我所处的得天独厚的区域--我不由自主地打起吨儿来。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周围的声音仿佛不见了一般,根本听不见。脑海中只剩下了一片的空无。
隐约之间,我的脑子里忽的闪过什么--灰白的天空……
那画面逐渐清晰,我看见了荒芜破败的山脊,乱石裸露在外面,一片荒凉,生机是寻不得的,叫我胆寒。一声鸟鸣从远方传来,那种鸟的声音我听过,悠长,清脆,明亮且富有穿透力,一声鸟鸣往往能让我联想到刺骨的清水--我挺喜欢那种鸟的声音的,可我未曾查寻过这种鸟,一直没有。
我顺着鸟叫声看去,只见不远处,破败的山野上,一棵破败的树。我的视力不好,不能在这儿将那树看得清切--不过看那树摇摇欲坠的模样,以及周围贫瘠的土地,不难叫人不想象树的破败。
我走去,走到树下,想好好观察一番。树的根系已经暴露在土外,树的枝干是一副残缺样,仿佛那树不是由木头与水构成,而是由土沙凝聚而成。我很好奇,在这么一个近乎绝望的地方,究竟如何活的下一棵树--这树既然曾经活过,那为什么它未曾育过一儿半女呢?树很高大,即使树枝上全无树叶,一副死了的模样,但是那树的身躯仍能遮住它上面的半边天。我想去找那声鸟鸣的主人,却毫无踪迹。
突然,轰的一声,那树倒下了,扬起的尘土将我的脸盖住,等到灰尘散去之后,那树早已消失不见了。
我在此时醒来,周围的一切没有变化,一样的同学,一样的老师以及一样无聊的课。只有窗外的天色上多添的几分暮色才证实了时间确实流逝过了。
我整个心思都放在了梦里的树上:我看着窗外的树,它的年纪比我大,它的身体比我高,可跟我所梦见的树相比,就显得太年轻了,就好像一个青壮年与一个古稀老人并坐在一起,一下子便能感受到后者的沧桑。
可是,既然它存在在那里,一定有它存在的意义吧。在灰白的天下,在荒凉的山上,没有其余的树木,没有生机--它为什么不生儿育女呢?
这神奇的经历像是在我心里面扎了深深的根,我无论何时何地都会隐隐去想它。
一天晚上,晚自习正上着,我无聊地摆弄自己的坐姿,为了让自己更舒服一点。正当我那么做的时候,一阵突如其来的疼痛涌上我的心头。心像是被人用手狠狠地揪住了,让我疼的喘不过气来。我尽量让自己呻吟声小点,等待着这讨人厌的感觉过去。
等到稳定下来后,我突然联想到老师曾讲过的“二十四孝图”,只想到那幅母亲不知如何应客,咬手指唤儿子回家的图。不免思索:“莫非家里出了什么事了?”然后便在心底暗笑自己:也不看看什么年代了……
晚上在宿舍里,我出奇地睡得早,我一直有失眠的毛病。
睡觉的感觉很舒服,我的意识被好好地安抚了。只见脑海里的空白渐渐有了画面--我入了梦。
我依旧在那山上,不过这次有些不一样:我看见了肥沃的土壤,鸣叫的鸟儿,以及蔚蓝的天空。但我冥冥中感觉,这就是之前那个地方,第一反应便是去找那棵树。
我看见了一片叶子组成的海,就那一棵树,可是它是那么宏大,仿佛这天地就由它撑着了。若是树倒了,之后的日子,也就倒了吧。
我在树下,抬头仰望,只觉得头上是一片星空,从叶子的缝隙里看,就像夏日的银河……
但不管怎样,我的梦在这里就结束了,就是一瞬间的事情,然而时间过了很久。第二天的太阳早就挂在天上了,我都快迟到了。我仍未搞懂这梦的含义。
想结束一天的课程,想让它像我的梦一样一晃就过去了,而事实1
姥家是我妈妈的奶奶,她死了,我妈妈回老家主持丧事-如果我妈不去,就没人主持了。
我一下子就想起了这么个人:头发花白,衣衫褴褛,脸上的皱纹像拧成了一股麻绳。常常赤脚走在乡间小路上,常常冲我傻笑--这是我姥家。
早在不久前,我就已经知道姥家病得不轻,住在医院里面,连人都认不清了。医生好像是说有脑瘤……
我那时在放假,姑且有时间去见她一面,但我没有。倒不是因为我怎么怎么不肖了,我的确不肖,但原因倒是别的。
我去了,能干什么呢?见一面,我连天都跟她聊不起来,只能看着她疯癫癫的,那好让人心疼。好在家风都如此,我妈也不建议我去探望,后来人们也就当这样了,也没有亲戚向我提及此事,我倒没有烙下一个不肖的名份。
但劝我的声音也是有的,便是我的继父:“你还是回去看看吧,以后可就见不到了。”
我打从心底的不服气,自然不去理他。我细细想想在老家时的经历,好像他对姥家说过的话不比我多,我们都是各自玩各自的。莫非平日里都不待见,死前见见,就是孝顺了?这孝姑且还轮不到我。我是这么想的。
我继父姑且算个好人:不犯法,老实,本分。但也就那样了。我与他也没什么交集,关系不好,至多是允许对方的存在。他没什么本事,工作换了好几次,都是体力活--若是这样,也就罢了,但他又胆小又讨厌。常常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伤人的话,或是给人一个眼神,仿佛你犯了什么有损清白的事--应该是在找他身上的尊严。声音微妙,刚好能让你听到,姑且能将这算他的本事吧。不过,因为这一点,他的好人成分又要降低了。我们之间没交集,连称呼都没有。
这么一个人,喊我回去看我姥家,我打从心底笑了。他还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叹息神情。好吧,他要当孝子就让他当吧,天下所有的垂暮老人他都可以去看一看的。
我妈倒是尊重我的意见(在这些事情上,她就尊重我意见了)我妈比较聪明,果断,有主意,独立,能干,但也更加刻薄。我不只一次听见她抱怨家里这这那那的了,家里脾气最大的也是她,没人跟她吵,她便逮着人骂。正如她所言:“家不像家。”
虽然家人住在一起,实际上是分裂的。
其实我妈也不算太聪明:第一次婚姻的失败,让她坚强,又幻想着能有一个安稳的归处,于是找了继父。我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然,我流他的血,多少也有些不是东西。最艰难的日子是我陪她熬过去的,她太想轻松下了,于是像第一次般,冲着老实这一点找了第二个--她忘了,其实她自己是可以的。艰难的日子里,她是真的坚强又伟大,而这份伟大在第二次婚姻里回到了平庸了--她活得更累了。她没有办法在外面宣泄,要宣泄只有找家里人,我只有体谅她,而我如何宣泄?
想来想去,她始终认为是因为自己没有读多少书,所以才有这么个难熬的生活,于是她指望我读书。她又不想我太累,只要求我上个大学,就像很久以前的人们只要求他们的孩子上个高中--然而,现在上了个大学,远远不敌她当年的初中水平--但是,当暑假的补习班来时,她还是给我报了名--还是希望我考一个更好的大学--苦了大家了。
我们家的生活大概就是这样,像世上许许多多人一样,平凡又忙碌地挣扎着,偶尔给自己一点的惊喜。
姥家去世的消息,给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映象。据我所知,姥家在家里不讨人喜欢,连丧事都要我妈这一隔了一辈的来主持,我倒有些心疼:这莫非是我妈的下场;又或是我的?
晚上怎么也睡不着,总觉得老家还有姥家,心里空的很。
终究入了梦,我又看见了那棵树:它依旧青茂,然而周围却变成了第一次做梦的样子--又是一片荒凉,好像之前温馨的情景只不过是用来迷惑人的。
我看见有什么东西从树上落下,是果子。
我捡起一个,没见过什么模样,开始吃了起来--说不上好吃,但是管饱。
我不禁想:莫非在这里的我一直以来都是靠着那树过活的吗?这破败荒凉的地方,我便是它生存的动力吗?
好像开玩笑一样,那树被风吹着,叶子的影子摇曳着。我的眼睛随着影子转,再回过神来,那树犹如泡沫般消散了。
周围是一片荒凉,望不到边。
我今后该如何呢?像那树一样吗?
我向前走去,在树存在过的地方,
在风的摇曳里,我,变成了那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