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子有了个习惯，随身都带着一盏灯。灯很好看，却仅能发出些许微弱的光，不明也不亮。那里面的青色灯火颤巍的抖着，看着下一秒就要熄灭似的。他喜欢双手抱着它，捧着它。就是不喜欢单手提着它。像是这玩意儿很脆弱一样，随便提提就碎了。

他把这灯当宝一样，可也不是。他允许别人碰它，比如谢怜，还有郎千秋。

说到太子殿下，谢怜竟要求谷子在郎千秋那住着，不过谷子当然听他的，就这么乖乖的待在上天庭过日子。除了每天都要背书识字。他就是盯着灯发呆。

他懂事老实，不会气人还懂得关心照顾人，让上天庭的神仙们都很喜欢这个孩子。有些下凡归来的会带好玩的好吃的给他，所以即使没有同伴，他过得还是很开心。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一段时间。

直到今天，亲爱的泰华殿下终于闲下来，带他去人间了。说是去玩。还是跟花城那群人汇合一起去的。而且他发现，郎千秋特别黏其中一个戴着面具的人。

今天人界十分热闹，望去一片红色，酒楼房屋上都挂着灯笼。街边是各种各样的小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叫卖声欢笑声交杂在一起吵吵闹闹却也叫人不禁嘴角上扬。

谷子站在谢怜身旁，手牵着他的衣角，抬头问他:“神仙哥哥，今天是不是什么好日子呀？”

谢怜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淡然一笑:“今日上元节，怕你在天庭呆的无聊，出来解解闷。”他蹲下身子道:“有没有什么想玩的？”

谷子看着眼前人，思索了一会摇头。

“没有。”

谢怜听闻略表疑惑:“没有？那吃的呢？”

“也没有。”

看着他一脸怀疑的样子，谷子也开始质疑自己，嗯了好一会，他才开口“可能…我还没想到？”

谢怜看到他这般认真思考的模样，不禁笑出了声。心想戚容是怎么养出谷子这么傻傻好玩的小孩。

“那好，想到了记得告诉我。”说着他伸手递过去一个小钱袋，道:“这个你先拿好。里面有些零钱。”

谷子听闻乖乖接过了那个小钱袋。谢怜又牵起了他的手。张嘴想说什么，被一旁的花城打断了。

“哥哥，猜灯谜吗？”

谢怜转身看他，不禁想起了上次猜谜的景象，他尴尬的笑着推辞:“…不了吧三郎。”

花城挑眉，像是知道他心里想着什么，“哥哥是因为上次的事不愿去吗？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不会的了。”

他伸手7捉住谢怜牵着谷子的手，借力把他拉到胸前，笑眯眯道:“走吧哥哥。”

谢怜没法拒绝，走前本想拉着谷子一起，却被花城以‘交给郎千秋管。’给拒绝了。他只能嘱咐谷子不要乱跑，这才跟花城走了。

谷子听话，转身就去找郎千秋。结果却看到他和另一个岁数相差无几的男生在一起，像是在争吵。又像是在诉苦。总之，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要过去。

看了看周围成双成对的人，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原地。他干脆蹲在地上，把抱在怀里许久的灯拿了出来，捧在手里静静看着。

它依旧和以往一样，只有那么一丁点星光。

谷子抱怨:“爹爹，你怎么还是这么一丁点大呀。”

一阵凉意附上后背。

或许灯火知道有人在说他，像是回应般瞬间旺盛了不少。如果他是个人样怕是在跺脚骂人呢。

谷子双眼一亮，赶忙把灯塞进了衣服里。他大概是怕灯火又恢复模样了，以为他终于要出来了。

他紧紧捂着怀里的灯，心里砰砰跳个不停。眼睛到处瞅着，一直走来走去。结果就瞟到了河边的花灯，登时注意力就又被拐了去。

河边有人在放花灯，有各种各样的模样颜色，漂亮的很。还特别亮呢。照的他眼里都能看到花灯的影子。

谷子看着两边放花灯的人，动了心。他看着众多卖灯的摊子，最终选择了一个没有人的。

他小声的问那个看起来睡着了的老摊主，能否给他一盏花灯。老爷爷却答非所问告诉他“小孩，你知道我是卖什么的吗？”

谷子呆住，缓缓吐出一个灯。

老爷爷又盯着他一会，让他自己挑灯。最后却没收钱。

谷子看着手里的莲花灯，心里虽疑惑老爷爷的奇怪，走到河边却还是满脸开心。

他把灯轻轻放进河里，透着纸看见里面的灯火，像个有生命的小人一样跳动着。轻轻触碰薄薄的纸，还能感觉到灯火带来的温暖。直到看着泛黄光的花灯越漂越远。

直到看着那盏灯渐渐消失，与众灯融为一体。他才恋恋不舍的站起身来。最后望了一眼河面，看见了烟花的倒影。抬头向上，夜已不再暗淡。

漫天光亮，全是绚丽灿烂的烟花在绽放着。像是拼了命一样不停地冲向云霄，把自身所有的挥洒出来让人们看见，接着离场，才愿从云层处那带着一点光亮跌落，最后没了生息躺在地上。

真好看，谷子心想。

出来已经很久了，回到原地，刚好猜谜的两人也回来了。在他们准备一同去买些吃食时，谷子感觉腹部的东西轻了不少，他把那盏当宝贝一样供着的灯拿了出来。却愣在了原地。

灯熄了。

没有一点光了。

他脑袋一空，赶忙跑到谢怜身边，问他为什么灯不亮了。

谢怜蹙眉，用手轻轻拍背，以示安抚。“不要着急谷子，先告诉我你方才做了什么。”

“放…放灯。”

“什么灯？”

“花灯…河里的灯…”

……

谢怜看着怀里的小孩，不知该心疼他还是安慰。斟酌一会他开口。

“谷子，你知道…放花灯的意思吗？”

他如实回答道:“不知道。”

“是…生者给亡者的祝福、思念。”

听到这他像是知道了什么，停止了抽噎。

“谷子…你这花灯，是给谁的呢？”

谢怜不再说话，他心疼这个孩子，可有些事他必须说出来。戚容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回来，他已经死了。

又是独留谷子一个人，又是蹲着紧紧抱住怀里的灯。‘咻’的一声，他抬头看。望着满天的烟花，谷子说了最后一句话。

“真不好看，爹爹。”

24.番外篇5【花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