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昆仑墟的莲池,在深秋的薄雾中显得格外寂静。
墨渊站在池边,已经很久没有动过。金莲就在他面前,花瓣微微张开,花心处的光晕内敛成一团温润的金色。光晕之中,蜷缩的人形清晰可见——像婴儿,又像沉睡的少年。那不是真人,只是元神投影,但已经足够让墨渊看清楚他的眉眼。
像父神。也像自己。
他看了很久,久到薄雾散去,久到晨光从东方的山脊线上漫过来,将莲池染成一片淡金。
“瑶光在左翼守了两百年了。”墨渊轻声说,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她瘦了很多。军报上说她受了三次伤,都不重。但我知道她是在瞒我。”
金莲没有回应。
墨渊沉默了片刻,又说:“你成形的时候,会有天兆。到时候,翼族会总攻。我希望那时候,她还在。”
风从莲池上吹过,水面泛起细碎的涟漪。金莲的花瓣微微颤了一下,花心处的光晕忽明忽暗,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墨渊嘴角弯了弯,转身离开。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
“折颜。”他没有回头。
山道上,折颜从一棵桃树后走出来,手里没拿酒壶,而是握着一柄长剑。
墨渊看了他一眼:“你来做什么?”
“帮你。”折颜走到他身旁,目光在金莲上停了一瞬,微微挑眉,“这朵花……灵力不弱。你在等它成形?”
墨渊没有回答。
折颜也没有追问。他和墨渊相交多年,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既然墨渊不说,他就不问。
“擎苍那边有动静了?”折颜换了个话题。
“探子来报,翼族大军已经开始集结。十万精锐,赤焰营、黑甲营都在列。”墨渊顿了顿,“擎苍的帅旗,出现在了左翼正面。”
折颜面色一凝:“瑶光那边……”
“她说了,左翼有她。”
“你就这么信她?”
墨渊终于转过头,看了折颜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担忧,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信任。
“我信。”
折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拍了拍墨渊的肩膀,将那柄长剑扛在肩上。
“行。我去中路布防。你守着这里。等瑶光回来,我们一起喝酒。”
墨渊没有接话。
折颜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朵金莲。他的目光在金莲上停了一瞬,带着几分审视,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有些事,墨渊不说,他就不问。
他相信墨渊。
就像墨渊相信瑶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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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线。
叠风坐在营帐中,面前的军报堆了厚厚一摞。他已经连续批了三个时辰,眼睛都有些花了,但手里的笔没有停。
“大师兄。”玄女掀帘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喝汤。”
叠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又是你熬的?”
“嗯。”玄女将碗放在桌上,“今天加了黄芪和当归,师父说这个补气血。”
叠风端起碗喝了一口,眉头微皱:“苦。”
“良药苦口。”玄女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喝汤。
叠风将碗里的汤一饮而尽,放下碗,继续批军报。
玄女没有走,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营帐外偶尔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远处有翼族的号角在风中飘荡,但营帐里很安静,安静得让人不想说话。
“玄女。”叠风忽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玄女犹豫了一下,低下头:“师父在左翼,已经很久没有来信了。”
叠风的手微微一顿。
“上一封信是三个月前。”玄女的声音很轻,“师父说左翼稳固,不必挂念。但我……我还是担心。”
叠风放下笔,看着她。
“瑶光上神不会有事。”他说。
玄女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保证?”
叠风沉默了。
他不能保证。战场上,谁也不能保证谁一定活着。但他不想让玄女担心,也不想骗她。
“她答应过我,会活着回来。”叠风最终说,“瑶光上神从不食言。”
玄女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她站起身,“汤喝完了,我走了。”
她端起空碗,转身要走。叠风忽然拉住她的手。
“玄女。”
“嗯?”
“等打完仗,我陪你去看她。”
玄女低下头,嘴角翘了起来:“好。”
她走出营帐,叠风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他拿起笔,继续批军报,但脑海里始终回响着玄女的话——“师父已经很久没有来信了。”
他也很担心。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是东线的主帅,他必须稳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