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嗒”
林子里的积水并没有因为今日的阳光而消失,鞋踏在其上,发出不规则的脚步声,每一声都像闷雷在暴风雨来临前的哀鸣。
貂蝉听着西施一点没减弱的喘气声,越发攥紧了手,低着头只顾着看前面庄周的鞋子,也同庄周一样快步跑着。
“啪嗒”
“砰砰”
庄周在林子中的一间草屋面前停下,还没等喘一口气,便使劲扣响了草屋的门。一名身穿蓝色上衣,一条宽长的紫色围巾将脸盖住大半的男子走了出来。像是被打扰做什么事一般,露出的两只眼神凛冽的眼睛和快皱到一起的睫毛显示出男子的不耐。直到走近些看清来人和听清怀中小姑娘的喘息声时才舒展了表情
庄周扁鹊,快先些给她止喘,余下的我等会儿和你细说
未等扁鹊开口说出话,庄周便在确认对方能听清时便开口了。语气中还有刚刚跑过步时引起的微喘,平静的脸也终究是有了风雨
扁鹊刚想打趣说稀客,看庄周这副表情也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便硬生生地将这话语咽了回去,表情也变得严肃了些
貂蝉便跟在两人的后面,庄周到草屋门口时便将喘得面色涨红的西施轻轻托给扁鹊,随即便退出来带上了门
貂蝉跟在他后面跑也是很累,面色也有微微的红晕,仍在小口喘着气。庄周便将貂蝉带到草屋院子里的一张石桌边坐下,在厨房倒些水给貂蝉喝
庄周西施会没事的,我能保证。
将水递给貂蝉后,庄周习惯性地微笑了一下,说些安慰人的话
貂蝉谢谢。庄周老师,难道您知道是什么让西施变成这样的?
貂蝉接过水,没有立即喝下,只是用双手紧紧握住杯壁,眼睛紧盯着杯中棕黄色的自己的脸,上面是满满的不安与担忧。她自始至终没有抬起过脑袋。
庄周顿了顿,随即便叹了口气,右手撑住半边脑袋,抬头看向树叶缝隙中透出的淡黄色发光圆球。
貂蝉没有得到确切的回答,握住杯壁的手渐渐收紧,全身也不知不觉跟着用力,心里想着大人总会认为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去安慰他们,颇有些愤愤不平。刚想说出口反驳,便听到了左方传来的声音,和往常一样的,平淡的语气
庄周自然不知
庄周说完,又微微顿了顿,喝一口水,又继续说下去
庄周但是我知道西施只是一个引子,她背后是一场更大的阴谋。当然,这些我无法与你细说
庄周我能保证的是,操控这一切的人不会放弃他手中任何一颗棋子,自然不会将西施如何,尽管西施什么也不知道
庄周他是个深谋远虑的人
貂蝉自然不知道庄周口中的“他”指的是谁,但她不傻,自然听得出来这场阴谋是针对谁,而这场阴谋因何事而起,似乎并不想被人提及。她只得默默地听着,毕竟现在在她一个小屁孩心里,西施便是最重要的
庄周对了,貂蝉。你务必答应我一件事情
庄周无论今天你听到了什么,也请你不要为任何人说起
貂蝉任何人?
貂蝉安安静静地听完庄周的话,下意识地便重复了庄周重读的一个词语,语气却有些疑问
庄周是的,任何人,包括昭君和玉环,也包括西施本人
貂蝉可是——
貂蝉听完,对不告诉杨玉环和王昭君并没有什么意见,倒是不明白为什么不告诉西施,毕竟西施才是被真正卷入这场事件的人。貂蝉想,如果有人故意瞒着她这个当事人,她绝对会发脾气。
庄周叹了口气,又喝了一口茶,便开口给貂蝉解释
庄周这之中自有道理,到她该知道这件事时,不用我们任何人告诉,她自己会明白的
庄周这话说得毫无逻辑,似乎解释了为什么,又似乎将这个让西施知晓的问题复杂化,可谓是错漏百出。饶是这样说,直接告诉西施倒还省时些。不过庄周并未做过多的解释,又恢复了往日似乎睡不醒的神情,不再管貂蝉后面的事
庄周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貂蝉正在纠结庄周这话中的意思,听到这句话后,才恍然大悟。庄周也说了,西施什么都不懂,他也并不想告诉貂蝉这场阴谋背后的故事,貂蝉也能猜出分毫。这事牵扯了不少人,其中也包括了西施
貂蝉沉默地点点头,松开一直握着杯壁的手,端起水杯一饮而尽,显然是渴坏了。正当她放下杯子,便听到右边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转过头一看,庄周已经毫无形象地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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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木头门被里面的男子推开,宽长的紫色围巾仍裹着大半张脸,额上是密密麻麻的汗珠。木头门打开发出声音,庄周虽然嗜睡,但白日睡眠较浅,硬生生被吵醒了。貂蝉仍坐在那里,无聊地看着天上的白云和灰云来回飘动
庄周看到扁鹊推开木头门后,便起身领着貂蝉进入草屋里,里面的木床上,西施的呼吸均匀,面色也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应该是睡着了吧。
扁鹊你就在这守着,子休,你跟我来
刚一进门,扁鹊便指着貂蝉说让她在西施的床榻边坐下,好看看西施后头的情绪是否有不稳定的情况出现,接着便领着庄周朝草屋后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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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我们何时出发?”黑衣女子向身前的墨袍男子半蹲着行礼,手中攥着一把匕首。刚一抬头,便觉着有什么不对:“主人,您的事情被庄周发现了?”
往墨袍男子身前看去她才发觉,男子身前的水晶球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发出紫色的由深到浅的光。她便立马又低下头做出行礼的姿势,如果不是面罩蒙住了半张脸,她惊慌失措的表情必定一览无余。瞳孔紧缩,话刚问完便后悔了,怕自己惹到墨袍男子
她想象中的摔破水晶球的“啪”声并没有出现,周遭一下变得静悄悄的。墨袍男子依旧是那有些懒散的样子,他只轻嗤一声:“这又如何,我想要的,已经到手了!哈哈哈!”又是一阵充斥了整个山洞的令人发怵的狂笑,回音不止,一点点变轻的余音让黑衣女子感到阵阵惊慌,似乎被人握住了心脏,只要那人用劲一捏,她便灰飞烟灭
“过几日咱们便动身,这些天没事不要来找我,我要准备送给庄周的大礼。”墨袍男子的语调越来越上扬,墨黑的瞳孔里,充满着欲望与贪婪。黑衣女子见他松了口,想也没想便往山洞外跑
一出山洞,她便感觉呼吸都要顺畅些了。
“阿玖姐姐!”一个穿着紫色裙子的小姑娘朝她奔过来,一头便扎进了她怀里。两只肉嘟嘟的白嫩的双手环住黑衣女子纤细的腰肢,扎着两个冲天辫的小脑袋在黑衣女子的怀里使劲蹭蹭。
“阿芸乖,等过几天,姐姐就带你出去。”黑衣女子将女孩从怀里拉出来,蹲下与女孩平齐,用右手轻轻抚摸着名唤“阿芸”的女孩的脑袋,“我们走远些,再也不回来了。”
其实黑衣女子也就是说说而已,她对能否趁这个机会带宋芸逃走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如果墨袍男子真的成功了,她或许能被放走;但如果他没成功,黑衣女子也只能背水一战,放手一搏
但是在她心里,她不想宋芸和她一直生活在无尽的黑暗里了,哪怕是自己牺牲,她也觉得自己自由了,她也想换得宋芸的自由。被墨袍男子带回来时,她自己也只比宋芸大了三四岁。本来认为可以过上吃饱穿暖的生活,倒也是吃饱了,穿暖了,却如同活在地狱里一般。像一只鸟,被困在了铁笼里,任这铁笼如何华丽,在她看来,也不过是满足别人自私心理的冰冷的物器罢了,并不会让笼中的鸟有几分舒适感,虚荣感。
“阿玖姐姐,你一定不要抛下阿芸,阿芸只有阿玖姐姐了。”
听了黑衣女子的话,女孩的表情也严肃了几分,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安与恐惧。像是被遗弃的小狗,呜咽着扒着主人的小腿,让他不要离开
黑衣女子没有说话,只是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微微扬起,扯起一抹无奈的笑容,右手拇指滑下,转而抚摸着女孩因为委屈而有些红润的脸颊。泪水也不知为什么,安静地,缓缓地从眼眶里滑出,流满了黑衣女子的脸颊,从下巴处无奈地滴落在泥地上,使泥土的颜色愈加得深
女孩也终究是绷不住了,大半的眼泪夺眶而出,眼白一瞬间便布满了红血丝。她忍不住,环起黑衣女子的脖颈埋在她的肩上大声抽泣着。
周遭的景象似乎也有些明事理,微风拂过并未引起什么响动,只有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在敲打着两个彼此依偎的少女的胸腔,如冬日的小雨,打在荒凉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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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鹊你且放心,小姑娘身上的不属于她体内的魔道之力我已将它解除,只是日后若再有人对她施以这样的术法,恐会再发作
扁鹊努力压制住了西施身上的外来的魔道之力的入侵,却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这东西发现得太迟,西施的身体里像是被刻上了这一印记
庄周唉,这事怪我,西施身份本就不一般,我还是太疏忽了
扁鹊叹了口气,右手搭在庄周的肩膀上,微微用力按了按
扁鹊事已至此,只能想办法抵御住那人了。事不宜迟,现在我们就把当时的人召集起来商量一下
庄周点了点头,便走出屋回自己的四合院里准备了。貂蝉看庄周匆匆离开,本来也想起身回宿舍,赶着去上下午的课。刚一准备起身,便被扁鹊叫住了
扁鹊你就在此处,哪也不要去。如果可以,请忘掉你今天所经历的所有事情。过一会儿人就会醒的
扁鹊说话不像庄周那样温和,语气比较严肃,貂蝉也就觉得他怪凶的,便只得照做。看貂蝉并没有准备离开的意思,扁鹊才放下心来,朝屋后的小房间里走去继续做自己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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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
今日二更成就达成!
东方曜趴在扁鹊屋里的床上过,西施躺在上面,四舍五入他们就是睡在同一张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