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树掩映的青石小路寂静无声地朝深处蜿蜒,载着少年缓慢地转向通往孤岛的台阶。少年身着白色衬衣,摇摇晃晃,似逐渐脱线的木偶,又似被荆棘困阻的鸟儿,展开伤痕累累的双翼,飞向天暮。
在崖柏下,少年停住脚步,凝望着那个用路旁石块垒起来的石堆,手在裤袋中摸索好半天才找出火柴来。他跪下去,要划燃火柴点燃石堆上插着的小小蜡烛,但泪水总是浇灭刚燃着的火苗。最终,他还是放弃地扔下最后一根被打湿的火柴,整个人匍匐在地。
泪水打湿了衬衣衣领,洁白的衬衣上沾满尘土。少年如双翼折断的白鸟,挣扎着,一身泥泞。
with you, even wandering, as long as I can see your eyes in the morning.
8月的风,带着温热,艾空坐在缠满藤萝的长廊上,闭上眼静静地聆听广播。广播里传出好听的歌声,忧伤的声音搭着歌词,像大海般广阔低沉,又像浪花似的温柔清澈,艾空的心如在水花中漂动的船,随着音调的起伏,摇晃动荡……
“嘿,坐这干吗?”
艾空被突如其来的喊声惊醒,看到面前仰着灿烂笑脸的少年,这才呼出口气,“人吓人,吓死人!”少年身披深蓝色校服外套,带着几分慵懒,但却不失英气。
少年名叫辰炀,与艾空同样是高二学生。
“吃饭时间,走廊上飘着一个白色人影,是你吓人吧。”
辰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背过身,向前走去。
“去吃饭。”
“嗯...”
夏末的午后,阳光虽不比初夏刺目,但仍旧溶解了空气中的闷热,火辣辣的触感。
两个少年一前一后,逆光踏在绵软的柏油路上。
艾空热得用手臂抹一把汗,辰炀却依然挺拔,不急不慢走在前面。那件深蓝色校服,在阳光包裹的大路上显得格格不入。
半晌,辰炀抬起纤细白皙的手,挡住额前猛烈的白光。抬手的一刹,外套袖子滑落手臂。
与手同样白皙的手臂,在阳光的掩盖下,却依然可见白中的淤紫色和道道红痕。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艾空是高二七班的学霸,在全校颇有名望。
他不仅能年年保持全校前二十,钢琴琴艺也十分高超。全校几乎没有人没听过他的弹奏,就连新生也对他有所听闻。
他永远是老师口中那个品学兼优的学生,新生心中温柔帅气的学长。
而高二四班的第一,辰炀就与之不同。
除了四班的学生和老师,全校就没有几个人知道他。他就如路边墙角一株高傲的野草,倔强挺立,极少有人关注。
但在排行档上,他的名字却名列前矛。而他唯一一次在全校引起新闻,是高二第一次摸底考结束,他作为代表出席总结大会。
“辰炀,这可是件大事,一定要好好表现,带动气氛!”
“老师,我不想...”辰炀有些为难地看着班主任,将一大沓演讲槁端放在到办公桌上。
“辰炀,不要谦虚,你足以成为的学生榜样。”
班主任健硕的手指敲打桌上演讲稿,一脸“任性”的笑。
“为四班争光!”
总结大会上,辰炀笔挺的身姿和平静地长篇演讲吸引了众多学生和老师的目光。这是唯一一次他如此引人注目。
艾空和辰炀两人本不该有交集,如今却成了朋友。
也只能是朋友。
艾空像一只毛绒玩具,第一触感绵软却带着僵硬,恍若处在虚幻柔软却一头撞上现实的墙壁。
艾空不知道自己是否柔软,但辰炀却真正是个温柔的人。
他高傲,唯己独尊,这些却是一层薄的纸。
辰炀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纸老虎。
遇见辰炀以后,艾空甚至淡忘了自己应是何种属性,专心地观察他的举动,因为辰炀他实在...太可爱了!
他们的初遇是在学校礼堂,艾空喜欢坐在礼堂最高的窗台看前方灯光绵延的公路。也是那一天,辰炀以为他要轻生,二话不说把他从窗台上揪下来...
现在想到,真的好可爱。
艾空将手搭在窗台上,看着前方入夜的灯火,笑了。
他笑得大声,笑啊,笑啊。
泪水滑落因大笑而略有扭曲抽搐的脸,笑声停滞,他狠狠用手掌擦抹泪水。
辰炀的笑容定格,逐渐灰白,逐渐模糊,好似微笑的少年从未存在。
日暮笙歌收拾去,万株杨柳属流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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