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地看——和弦就像这样子,两个大横按;节奏型的话,你扫下下下下,下下下下,换和弦,再扫八个下或万能扫弦,懂吗?”
不属于这里,那属于哪里呢?——答案就藏在这句奇妙的咒语里。大概正因为如比。才会把地图刻画在灵魂上太深吧,以至于忘不掉——也还不错,至少不会迷路。
薛长欢和我收回对视的目光——随着何锐的主旋律的进行,我们的伴奏是时候起程了。在威持的陡然变为剧烈的尽头,是两声沉重的底鼓。
“弹什么?”——我在心中默默地提示自己,一次又一次,耳边重复着那句奇妙的咒语,那句找回归宿的咒语, 那句薛长欢无意间的咒语——“下下下下,下下下下,换和弦,下下上上下上。”
霓光扫过身旁,没有扰乱我的思绪。
“都来得这么早?”紧闭的门被推开,微微掠起长长的黑色风衣的衣角,同夜色融合在一起,无法察觉——也许我本没有看到黑色的风衣,是那挺挺的鼻梁上的金框眼镜,映出了黑色风衣的幻影,连同黑蜥
蜴的全部。
律动中断了,所有人停下演奏和摇摆,距焦向黑蜥蜴的被金框眼镜映出的幻影——仿佛真实,仿佛又不真实,正像总是迟到或缺席的他。
大概,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它们都已经过去,现在只是记忆中的心绪,只是梦被唤起了而已。我来到这里的第二次排练,离此时已经很远了吧?——离这个Little Raining替我背着琴送我回家的深夜,离这个Little Raining让我讲起我的故事的深夜。不过,我为什么会想起这些事?它们或许并不会叫我流泪,毕竟那一夜,我们没有分别。
第二次,是哪一次呢?——哦,原来如此。
那天,那夜,所有人都到齐了,黑蜥蜴,总是最后一个到的,而最早的,是我。
空气中是一种蓝色的气息,夹杂着暗红声的残光,来自天边,沿着楼梯上去,走进飞总的房间。
“喂!你的队友们呢!?”飞总站起来,看看我。“还没到。”我说,“应该,快了吧?”“先去练练,等他们到了直接从头来一遍。”他走出去,停在中间的房间前,取出钥匙,打开了们。我跟在后面,背着琴走进去。
巨大的音箱摆在房间的中部靠边一点,十分地醒目着,叫我惊讶地打量着它。“小心线。”飞总准备回去,提醒我说,“别绊倒。”
地上正是错综复杂的五颜六色的线,指向每个人的脚下,从醒目的巨大音箱出发。
我拿起琴和谱子,走到那些有些高的椅子中的一把上。
拇指和食指紧握着拨片,拨片用力地扫在六根弦上,却仅仅发出轻微的声音——像是怕惊动什么,但是,会惊动什么呢?
那声音使得我觉得身体变得透明,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在这里的投影,而不是本就来自这里。
“嘿!”是鲁劣的声音,“你好。”
他拿着那把电吉他坐到我的身边——那应该是薛长欢的位置。
他和我的距离并不远,也不近——正是在这种微妙的特殊的距离间,我们却没自再说一句话,就各自
弹奏着自己的旋律。很舒服——真的——很舒服。没有叫人感觉无聊,或是紧张,大概这就是这位主
唱的魅力。
“音不准,得调一调。”他对自己说——他总是这样。
接着便是调音时单调的拨弦声,单调着,组合成一种规律——最后,是一声尖锐的金属断裂。
“三弦断了,该死的!”他拿起琴,自言自语地走出去。
霓光晃动我的瞳孔,我以为是他——进来的却是薛长欢。
思绪在回忆中,浅浅地,梦幻地,游离着,飘荡着,落向眼前。
“快点去拿贝斯!”何锐对着站在门前的黑蜥蜴大喊。
也许很快,也许有一段时间,黑蜥蜴坐到了薜长欢与鲁劣的中间。
“重新来一遍吧。”何锐说。“威特,打鼓。”“敲四下吗?”威特举起鼓槌问他。”对,敲四下镲,然后阿劣的分解和弦,我的主旋律,范哥和老薛的伴奏,还有黑蜥蜴的贝音,依次入场。”何锐解释着。
“没问题。”威特握紧鼓槌,轻轻落下——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是轻快的四声。
律动像喧嚣一样,总是在不知不觉间,渐渐地闪烁出来。随着这闪烁,鲁劣靠近了面前的扩音器。
“梦想在不在前方,”——是鲁劣低沉的温柔的声音。
“喂!唱错啦,唱错啦!”何锐停下,对着他大喊,“第一遍是‘在什么地方’,第二遍才你刚才唱的那个”“好吧,我刚才确实有些走神,”鲁劣看了看谱子,“我会认真一点的。”
“重新来!”何锐说“威特,打鼓!”
同样的,重复着,停止了。
“谁又弹错了?”鲁劣向两旁望去。“哈!这次是我的问题。”何锐笑着,摆了摆手,“集中注意力,今晚
争取把一遍练下来——威特,打鼓!”
同样的,重复着——
“梦想,在什么地方。总是那么,令人向往。我不顾一切,走在路上,就是为了来到,你的身旁”——低沉,温柔,豪放,闲适,鲁劣的声音叫人难以忘记。
“梦想,在不在前方,今夜的星光已分外明亮,想着远方,想着心上的姑娘,回头路已是那么漫长。”
没有人弹错,但也许弹错是好的,那样我们的故事会更长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