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密林深处,朔风猎猎,卷着枯枝败叶与尚未散尽的血腥气呼啸而过,刮在脸颊上,如刀片割过般生疼。
一道挺拔的身影迎风而立,身上粗布劲装早已被划破数道口子,衣袂被狂风撕扯得猎猎作响,却始终脊背挺直,如同一株被暴雪压顶却绝不弯折的青松,孑然傲立在死寂的林间。
南宫问天死死攥着手中的天晶剑,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青筋虬结如老树盘根般凸起,连掌心都被冰冷的剑柄硌出了深深的印痕,渗出血丝。
剑身流转的七彩微光在无边黑雾里明明灭灭,那点光亮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被吞噬,却又执拗地闪烁着,像是在与这片暗无天日的天地做着殊死搏斗。
他抬眼望向被魔气彻底笼罩的天际,目光穿透翻滚的、浓得化不开的黑雾,死死钉在记忆里家的方向。
那里曾是炊烟袅袅、笑语晏晏的南宫城,是他童年记忆里最温暖的港湾,如今却只剩下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连一丝废墟的轮廓都被黑雾彻底掩埋。
风裹挟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魔兵狞笑与魔兽嘶吼,刮过他的耳畔,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剜着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眼中的泪水早已被凛冽的寒风风干,只余下两道深深的泪痕,如同两道狰狞的伤疤,刻在他棱角分明的脸颊上,衬得那双眸子愈发猩红。
那双曾经盛满阳光的眸子,此刻再也寻不到半分暖意,只剩下足以焚尽一切的刻骨仇恨,与一丝不灭的执拗执念。
恨的是天地盟主的残暴不仁,恨的是自己的无力孱弱,恨的是这山河破碎、生灵涂炭的人间炼狱;
执念的是救回妹妹的铮铮誓言,是光复玉龙国的千斤重任,是让这片沉沦的土地重见光明的不灭信念。
他的身影孑然立于黑暗之中,在广袤无垠的、被绝望淹没的大地上,渺小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一阵狂风就能将其彻底吹灭。
可那挺直的脊背、紧握的神兵、燃着不灭火光的眼眸,却又倔强得像是一点不肯熄灭的星火,在这片暗无天日的土地上,成了唯一的光,唯一的希望。
…………
残阳如血,将东方海阁的飞檐翘角染成一片暗沉的猩红,往日里碧波环绕、云雾缭绕的海阁海港,
此刻早已是断壁残垣,澄澈的护阁灵泉被魔气侵染成了浑浊的灰黑色,空气中飘散着兵刃断裂的铁锈味与未散的魔气余韵,方才那场厮杀的惨烈,还凝结在微凉的风里。
东方铁心立在残破的阁门之前,银白战甲上还溅着未干的血珠,顺着甲胄的纹路缓缓滑落,砸在满地碎裂的玉阶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脑海里残存着些许模糊的碎片。
厮杀时耳边掠过的熟悉呼喊,阁中某处似曾相识的雕花梁柱,还有心底一闪而过的、莫名的酸胀感,可这些零碎的感触刚冒出头,便被体内翻涌的魔气狠狠压制下去,化作一阵轻微的眩晕,转瞬便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