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的琉璃国（五）

帝姬浑身一僵，如坠冰窖。

她清楚地感觉到，小腹处的邪纹正在缓缓发烫，

一股霸道的魔气顺着血脉游走，掌控着她的生死。

只要王明心念一动，这魔气便能瞬间撕裂她的五脏六腑。

更遑论，他的手中还握着她兄长的性命，那个如今沦为“庶民”的前圣帝，是她唯一的软肋。

她抬起头，望着王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冰冷的掌控欲。

帝姬缓缓闭上眼，一行清泪无声滑落，滴落在凤座的扶手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玄天圣帝依旧每日提着扫帚，清扫着宫道上的落叶与尘土。

粗布青衫的袖口磨出了毛边，掌心被竹制扫帚柄硌出了厚厚的茧子，曾经握剑的手，如今只与尘埃为伴。

他不再像从前那般，扫着扫着便会攥紧扫帚，眼底翻涌着不甘的怒火，也不再在深夜里咬牙切齿地盼着复国。

那些执念，早已被日复一日的“太平景象”，磨成了心底的一抹尘埃。

他看着议会的章程一道道从金銮殿颁行下来，看着告示牌上贴着的赋税减免令，看着官吏们不再耀武扬威，而是提着笔墨穿梭在乡野田间，记录着百姓的诉求。

他看着城门口的流民渐渐少了，看着市集里的摊铺越来越多，看着孩子们光着脚丫在街头追逐嬉闹，看着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饭菜的香气顺着风飘进皇宫的高墙，带着人间烟火的暖意。

偶尔抬头，他会看见金銮殿的檐角下，玄天帝姬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依旧穿着那袭月白色的宫装，只是眉眼间的清冷，被一层淡淡的魔气笼罩，那黑气萦绕在她的发梢眉尖，像是一层洗不掉的阴霾。

他知道妹妹的身不由己，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低下头，继续一下一下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夕阳西下时，残阳如血，染红了宫墙的飞檐。玄天圣帝会放下扫帚，坐在宫墙的根下，望着远处喧嚣的市集。

那里人声鼎沸，讨价还价的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打铁铺的叮当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热闹的声浪。

炊烟袅袅升起，与天边的晚霞融在一起，晕出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映得整片天地都透着一派安宁祥和的“太平景象”。

他靠在冰冷的宫墙上，晚风拂过，带着市集里的饭菜香，也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他忽然觉得，或许这样也好。

至少，这片他曾以帝王之名守护过的土地，再也没有战火纷飞，再也没有尸横遍野，再也没有百姓流离失所、泣血哀嚎。

只是偶尔，一阵风掠过宫墙，卷起地上的落叶，带着几分熟悉的凛冽。

他会怔怔地望着远方，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天，他身披玄铁重铠，立于高台之上，身后是猎猎作响的龙纹战旗，身前是数万将士山呼海啸的朝拜。

那时的风，也是这般吹过，却带着截然不同的味道。

那是龙涎香与铠甲铁锈交融的凛冽，是帝王一呼百应的威严，是俯瞰众生的傲气。

那是帝王的味道。

也是，亡国的味道。

风再次吹过，卷起他鬓角的白发。玄天圣帝缓缓闭上眼，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