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设宰相一职,废除了沿袭千年的世袭与举荐制,明定此职由全国民众公选而出,掌全国大小政务,为百官之首,权柄仅次于“帝姬”。
诏令一出,举国哗然,却又在王明雷厉风行的推动下,有条不紊地落地。
紧接着,他挥毫划界,将偌大的琉璃国划分为二十个行政区,令各区百姓自行推选贤能,出任相阁成员,与宰相共组琉璃议会。
自此,大到赋税徭役的调整、边境防线的布署,小到街巷沟渠的修缮、灾荒年月的赈济,皆需议会成员齐聚一堂,唇枪舌剑地商议表决,拟出详实章程后,再呈送至帝姬的案头,待帝姬朱批同意,方能真正施行。
这翻天覆地的变革,让那些曾经在玄天圣帝面前拍着胸脯、喊着“臣万死不辞”的老臣,一个个变了模样。
昔日高高在上的吏部尚书,如今褪去了锦袍玉带,整日穿着粗布短褂,泡在乡野阡陌之间,蹲在田埂上拉着老农的手,絮絮叨叨地问着今年的收成、赋税的轻重,脸上的笑容谦卑得像是变了个人;
手握重兵的兵部侍郎,干脆放下了兵符,一头扎进了选民统计的事务里,戴着老花镜,趴在案头一笔一划地核对名册,连鬓角的白发乱了都顾不得打理。
他们再不提“复国”二字,反倒逢人便竖起大拇指,赞一句:
跑龙套角色“议会好啊,百姓选出来的官,才是真真正正为百姓做事的官”。
玄天圣帝曾在市集上撞见昔日最忠心的禁军统领。
那汉子当年能为他挡下致命一剑,如今却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扯着嗓子对着台下的百姓宣讲选举规则。
阳光洒在他黝黑的脸上,他手里拿着一卷纸,念得声情并茂,讲到选民资格时,还特意停下来,耐心解答老农的疑问。
脸上的笑容,比当年迎接他出宫巡幸时,还要真切几分,几分滚烫。
百姓们更是欢天喜地,眉眼间都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鲜活气。
以往的官吏是朝廷委派,层层盘剥、横征暴敛是常事,百姓们有冤无处诉,有苦无处说;
如今的议员是自己选出来的,谁家的田地淹了,谁家的孩子上不起学,递一张状纸过去,不出三日,便有议员带着官吏上门督办。
街头巷尾的茶馆里,说书先生的惊堂木敲得震天响,可茶客们的心思却不在那些帝王将相的故事里了。
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唾沫横飞地议论着,不是玄天圣帝当年的威仪,而是自家选区的议员够不够称职,今年的赋税能不能再降一些。
玄天圣帝曾鬼使神差地走进一家茶馆,缩在最偏僻的角落里,听着那些此起彼伏的欢声笑语。
那些声音像是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心脏。
他看着茶客们脸上洋溢的笑容,看着窗外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那些崭新的告示牌上写着的议会章程,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块千斤巨石死死堵住,闷得他喘不过气,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这世间,从来没有什么至死不渝的忠心。
当一个新的秩序,能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能让官吏实现抱负时,没有人会为了他这个沦为“吉祥物”的前圣帝,去反抗一个已然站稳脚跟的新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