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色的裙摆扫过地上的碎石与暗红的血迹,留下几道浅浅的印痕,像是在这片人间炼狱里,刻下了最后一丝属于琉璃国的尊严。
发髻上的东珠步摇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在死寂的战场上,竟成了唯一的声响。
距离王明还有数丈之远时,她停下脚步。
脊背挺直如松,缓缓俯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皇家礼,发髻上的珠钗碰撞着,清脆的声响里,藏着她难以言说的酸楚。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字字清晰,穿透了弥漫的血腥味,传遍了这片死寂的战场:
玄天帝姬“琉璃国……愿降。”
五个字,轻得像一阵风,却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也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她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簌簌颤抖,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有国破家亡的屈辱,
有不甘屈服的愤懑,
却更多的是对子民安危的牵挂,
对兄长性命的担忧。
风依旧在吹,卷着血腥味与尘土味掠过荒原,可这一刻,连风声都仿佛变得沉寂,天地间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静默。
躺在地上的玄天圣帝将这五个字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胸腔骤然剧烈起伏,像是有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喉头一阵腥甜猛地涌上,再也压抑不住。
“噗——”一大口暗红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身下的碎石上,绽开一朵朵凄厉刺目的血花。
视线瞬间模糊,耳边的哀嚎声、风声渐渐远去,化作一片嗡嗡的鸣响。
他眼前最后闪过的,是妹妹身着月白宫装、毅然转身走向城门的背影,那背影单薄却决绝,像是一道刻在他心头的刀痕。
最终,他眼前一黑,重重闭上双眼,彻底昏死过去。
硝烟散尽的第三日,晨曦刺破笼罩王都多日的血色阴霾,厚重的城门在吱呀作响的铜轴牵引下缓缓敞开,门楣上的箭痕刀印犹在,昭示着不久前那场惨烈的厮杀。
只是城头之上,那面曾猎猎作响、绣着琉璃国玄金龙纹的战旗,早已被悄然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素色旗幡,雪缎为底,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风一吹过,花瓣便簌簌颤动,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与诡异。
玄天帝姬的登基大典,办得算不上隆重。
没有万国来朝的贺仪,没有震天动地的礼乐,只有寥寥百官肃立在金銮殿中,衣袂摩擦的窸窣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她身着一袭本该属于帝王的十二章纹帝袍,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的纹样在晨光里泛着暗金光泽,可头上却未戴象征至高权力的帝冕,仅用一支羊脂玉簪绾着青丝,簪头垂下的珍珠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当司礼官唱喏行礼时,百官山呼的不是“女帝万岁万岁万万岁”,而是整齐划一的“帝姬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是王明亲自定下的规矩,他说,琉璃国经此一战气运大损,暂担不起“帝”字的尊荣,帝姬之称,才算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