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城楼之上,被烈日炙烤了整整一日的青砖滚烫灼人,赤脚踩上去几乎要烫出水泡,连弥漫的空气都带着灼人的温度,扭曲了远处的天际线。
玄天帝姬身着一袭月白色宫装,裙裾上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被热风拂得微微飘动,却难掩她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
那颤抖从纤细的指尖蔓延至肩头,连鬓边垂落的珍珠流苏都跟着簌簌发抖。
她玉指紧紧攥着城楼边缘的汉白玉栏杆,栏杆被晒得滚烫,烫得指尖泛出微红,她却似毫无知觉。
指节因极致的用力而泛出青白,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栏杆细腻的石缝里,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下方的战场,那片曾经荒芜干裂、寸草不生的荒原,此刻早已被浓稠的鲜血浸透,暗红的血泥在日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数万大军早已溃不成军,尸身横七竖八地铺满了旷野,残肢断臂散落在断裂的旗杆与破碎的铠甲之间,触目惊心。
侥幸幸存的士兵蜷缩在血泥里,有的断了臂膀,有的折了双腿,嘶哑的哀嚎声与濒死的呻吟声顺着热风飘来,刺得人耳膜生疼。
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尘土的气息,翻涌着冲上城楼,钻入鼻息,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苍白得如同宫装的底色,连唇瓣都失去了血色。
王明孤身立于血色荒原的中央,那袭青衫依旧纤尘不染,衣袂在热风里轻轻飘动,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狂风、那番伏尸数万的屠戮,从未波及他分毫。
他就那样静立着,身影清瘦却挺拔,周身似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满地血污与戾气隔绝在外,眉眼间的淡漠,竟让这片炼狱般的战场都成了他的背景板。
而城楼之下,她的哥哥——玄天圣帝,正狼狈地趴在乱石堆里。
玄铁铠甲碎成了片片残甲,锋利的甲片嵌进皮肉,渗出的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碎石,胸前的衣襟更是被血浸透,暗红的血渍在日光下泛着刺目的光。
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手臂却抖得厉害,几番努力,终究是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瘫在地上,仰头望着那道青衫身影,浑浊的眸子里翻涌着滔天的绝望与不甘,还有一丝深不见底的无力。
这一边倒的战局,早已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数万大军,倾国之力,竟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住,所谓的抵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已然成了一场可笑的徒劳。
城楼之上的玄天帝姬,脸色惨白如纸,毫无半分血色,连唇瓣都褪成了近乎透明的白。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间的哽咽。
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上面沾着的晶莹泪珠,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却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不肯让它坠落分毫。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城楼之下,望着哥哥的狼狈,望着遍地的尸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比谁都清楚,若再负隅顽抗,等待琉璃国的,只会是万劫不复的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