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盆案了结,陈州赈灾一事也落得安稳,开封府连日来难得清闲,府内廊下的腊梅开得正好,风一吹,便落了满院浅香。
我蹲在廊边逗着刚叼了麻雀回来的猫,身后便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又在逗猫?”展昭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温和得像午后的阳光,“府衙之内,成何体统。”
我回头冲他挑眉,伸手一指那只缩在我脚边蹭来蹭去的狸花猫:“展大人这话就不对了,猫也是开封府的一员,凭什么不能逗?再说了,某人不也是只……大名鼎鼎的展小猫吗?”
他耳尖微不可查地一红,手中长剑轻轻敲了敲廊柱,却没真的生气:“油嘴滑舌。包大人方才唤你,说是有件小案,需你一同参详。”
我立刻收了玩笑,拍了拍衣摆站起身。能让包大人亲自点名的案子,再小也藏着蹊跷。
跟着展昭进了书房,包拯正对着一卷卷宗皱眉,公孙策在一旁执笔沉思,见我们进来,才抬眼示意。
“此案发生在城南客栈,一名客商夜半失踪,随身银两与货物分毫未动,只留下一扇敞开的窗,与地上一枚半枯的桂花。”公孙策将卷宗推到我们面前,“桂花并非城南所产,最近的桂花园,在城西十里外的静月庵。”
我捏着那枚被当作证物的桂花,指尖微凉:“客商失踪,不劫财不害命,反倒留了枚桂花……这倒不像绑票,倒像是……请人。”
展昭目光一沉,指尖轻叩桌面:“若是请人,何须夜半破窗?静月庵近来香火冷清,听闻住持病重,庵中只剩三四名女尼,实在可疑。”
包拯一拍惊堂木,声沉如钟:“展昭,你即刻带人前往静月庵探查,切记小心行事。”
“属下遵命。”
我立刻往前一站,笑得眉眼弯弯:“包大人,我也去!展小猫功夫再好,也缺个机灵的帮手不是?”
展昭无奈看我一眼,却没反驳,只轻轻道:“路上莫要贪玩,紧跟在我身后。”
夕阳西斜时,我们已到了静月庵外。朱红山门半掩,院内寂静无声,连半点木鱼声都听不见,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我跟在展昭身侧,手不自觉地攥住了他衣袖一角。他脚步微顿,反手轻轻按住我的手腕,力道稳而暖,低声道:“别怕,有我。”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我连忙别开脸,假装观察四周:“谁怕了,我只是……担心你这只猫打不过庵里的坏人。”
他低笑一声,不再逗我,率先推门而入。
院内落叶堆积,佛堂香烛早已熄灭,后院柴房里隐隐传来微弱的呻吟声。展昭示意我噤声,长剑出鞘半寸,银光一闪,一脚踹开柴房门。
屋内,失踪的客商被绑在柱上,身旁站着两名蒙面男子,手中钢刀寒光凛凛。
“果然是你们!”展昭声音一冷,身形已如闪电般冲上前。
南侠身手名不虚传,不过三五回合,两名歹徒便被制服在地,动弹不得。我连忙上前给客商松绑,对方连声道谢,惊魂未定。
“多谢姑娘,多谢展护卫……他们说,要拿我去换一件什么东西……”
话未说完,庵外忽然传来马蹄声,尘土飞扬,竟有十数名黑衣人持刀而来,显然是歹徒同党。
我心下一紧,展昭已将我护在身后,长剑横胸,目光冷冽如霜。
“躲好,别出来。”
他话音落,已纵身迎上。剑光纵横,风声呼啸,我站在廊下看得心惊,却也知道自己不能拖他后腿,只能握紧腰间暗藏的短匕,时刻准备接应。
激战正酣时,一名歹徒竟绕到我身后,钢刀直劈而来!
我心头一慌,转身已来不及,眼前却忽然白影一闪——展昭竟弃了眼前敌人,飞身挡在我身前,长剑一格,“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他后背硬生生受了对方一掌,脚步微晃,却依旧牢牢将我护在怀里。
“展小猫!”我失声惊呼。
他回头看我,脸色微白,却依旧笑着摇头:“无妨,伤不到我。”
那一刻,我鼻尖一酸,所有的玩笑与斗嘴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慌张与心疼。
最终,衙役及时赶到,将所有歹徒一网打尽,静月庵一案彻底告破。
回到开封府时已是深夜,月色如水,洒在两人并肩的身影上。
我扶着展昭回房上药,看着他后背的淤青,手指都在发颤。
“都怪我,要是我反应快一点,你就不会受伤了。”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眼神认真得让人心跳失控:“保护你,本就是我该做的。”
廊外风过,梅香浮动,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忽然鼓起勇气,轻轻开口:
“展昭。”
“嗯?”
“下次再遇到危险,不许再这样挡在我前面了。”
他微微一怔,随即低笑出声,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
“好啊——那你放马过来,与我并肩。”
我愣了愣,随即也笑了。
原来有些心意,不必说破,早已在一次次查案、一次次并肩、一次次斗嘴中,悄悄落了根,发了芽。
开封府的灯火,还长长久久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