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灯（68）

　　肖战费了好多心思把王一博拉近，又好几次把他推远。1

　　他发现自己心里其实一团糟，一段时间后就轻易推翻之前给自己高高筑起的心理建设。

　　一会儿觉得自己亏欠了王一博，想要好好补偿他，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对他心思龌龊，不该离他太近。一会儿觉得什么都比不上让王一博快乐，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像要插足他和女朋友的感情，所以要逃开。

　　在这场电影里，他一个人玩着这场自私可笑的推拉战。

　　真是太贱了。

　　而且之前他把自己看得太重。在王一博这里，起码是在现在的王一博这里，他怎么可能是那个最重要的、不可替代的人呢？

　　觉得自己能左右王一博的情绪，这不是太好笑了吗？

　　王一博需要有把他看得很重的人、需要有无比珍视他的人、需要能带给他力量和希望的人，需要单纯热烈爱他的人。

　　但这么重要的人，不可能，也不应该是他肖战。

　　肖战又想起乔乔来。那个单纯、可爱、热烈的像向日葵一样的女孩儿。他有哪一点比得上？

　　他手机里没有一个可以交心的人。敲出来的每一个字，不是肮脏的交易，就是血腥的命令。

　　肖战把手机放下，长吐了一口浊气，看向楼上那扇禁闭的门。

　　他们之间，岂止隔着这一扇有形的门？

　　肖战早该明白，自他离开那个小镇起，他们两个就不是一路人了。

　　就像他很小的时候第一次偷看到那一片模糊的血肉和碎成渣滓的骨头后哭闹着问，“爸爸，你们为什么要杀人啊？”

　　那时候的他年幼且无知，小小的心里还有所谓的正义和对戒律的敬畏。

　　只是到后来见得多了，肮脏残忍的事情自己也做的多了，就看淡了。一条人命或许还比不上冬天路边一只快要冻死的流浪猫更能让他动容。

　　“公平”二字谈的太久了，人人上嘴皮下嘴皮一碰就能说，常常脸红脖子粗地闹“公平”，要“正义”，靠“法律”，其实太多事情，是等不到一个大白的真相的。

　　或许也有这个机会，但不是所有人都等得起。

　　肖战没觉得自己高高在上到能对谁的生死罪孽做审判，只是他早就习惯了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他没什么耐心，遇到什么事，常人想的是报警，而他想的是杀人。他只会这个。

　　他也不想为自己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加上一个“不得不”的前缀。人总要选择一条路的，既然选了，那就一条路走到黑，别痛哭流涕着说我怕黑，想回头找一条好走的阳关道。

　　没那么容易。

　　既然他无法让自己变得干干净净，就不要靠近那簇炽热的光了。

　　光明对黑暗很重要，但黑暗对光明却只是玷污。

　　肖战看着自己的一双手，只觉得每一条细小的纹路里都流淌着滚烫浑浊的血。像被烈火灼烧后的龟甲上交横错乱的卜辞，一笔一划都在说——你必将万劫不复，一人成灰。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