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公主府今夜灯火通明。
满园海棠在烛火映照下添了几分秾丽,丝竹声声穿过重檐飞角,侍者们穿梭如织,奉上时令鲜果与各地贡酒。
前厅里,刘彻高踞上首。玄色深衣上绣着暗金云纹,四十六岁的帝王眉目冷峻如刀,正侧首与平阳公主说着什么。
他身边立着一名年轻侍卫,身量高挑,银鞘佩剑,目光沉静如深潭——那是段宏,御前侍卫统领。
庭中舞乐正酣。数名舞姬踏歌而旋,水袖翻飞如蝶,刘彻却只是懒懒倚在凭几上,目光散漫,显然兴致不高。
平阳公主见状,放下酒盏笑道:“陛下,臣女府上新得了几名舞姬,还有个民间来的教坊老人养了一对义女,听说舞姿过人,不如让她们跳一支给陛下解闷?”
刘彻不置可否地抬了抬下巴。平阳公主便朝廊下示意。
廊柱后,李初倾正握着姐姐李未央微凉的手。李未央今夜穿了水红舞衣,腰间系着银丝绦,鬓边簪了一朵海棠。可那张明艳的脸上没有半分欢喜,只有压得极低的沉郁。
“倾儿,”李未央攥紧她的指尖,“等会儿若有机会,你别动,让我来。”
李初倾轻轻回握了她一下,目光越过姐姐的肩头,望向庭院深处。爱枢站在海棠树的阴影里,月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另一半隐在暗处。
他正望着前厅的方向。十年了,那双眼睛里的大火从未熄灭——楚服被腰斩那日,他在菜市口站了整整一天,最后抱回两件东西:半枚白玉簪,和一腔烧了十年的恨。
昨夜李初倾在后院练惊鸿舞时,分明确认过四下无人。可今天傍晚,爱枢忽然让她穿那件月白舞衣。她看见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光便明白了——义父看见了那支舞,他要改棋了。
原本他想送未央进宫。未央年长三岁,性情温顺更易掌控。可惊鸿舞太美了,他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这支舞送到帝王面前,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移开目光。
他要最小的这颗棋子,去撬动大汉天子的心。
“前面停了。”李未央低声道,“该我们了。”
李未央先走出去。水红舞衣在烛火下如流霞铺展,她随着丝竹声旋身起舞,身段柔美,动作流畅。
平阳公主微微颔首,刘彻却只是懒懒地瞥了一眼,目光没有多停。他征战半生见惯了美人,这样的歌舞并不能让他动容。
一支舞罢,李未央收势行礼。爱枢躬身道:“陛下,公主,老奴的小女还编了一支新舞,名为惊鸿,斗胆恳请一观。”
平阳公主挑了挑眉:“惊鸿?名字倒新鲜。跳来看看。”
爱枢直起身朝廊下望了一眼。李初倾看见了那眼中决绝的光。她垂下眼帘,无声地笑了笑——棋子未必听棋手的话。
好,义父,我跳。
她迈步走进厅中。月白广袖垂落在身侧,烛火映照下,她整个人仿佛笼在一层淡而温润的光晕里。刘彻原本散漫的目光慢慢收了回来,他微微坐直了身子。
丝竹声起,是一支冷僻的古曲,缓慢而幽远。李初倾抬手,广袖如水般垂落展开。
第一转旋身,月白衣料如流云舒卷。
第二记腾跃,足尖点地时几乎离地三寸,衣袂翻飞如白鹤展翅。
第三、第四、第五……她越旋越快,月白衣裙在旋转中绽成一朵硕大的白芙蓉。
旋转之间,灵泉空间无声开启了一隙。一缕清润灵气顺着经脉涌入四肢百骸,那舞姿便凭空添了几分不属于人间的缥缈轻盈。
旋身时广袖拂过灯台,烛火纹丝不动。跃起时足尖掠过地面,仿佛踏在流云之上。
刘彻手中的酒盏停在了半空。他微微倾身向前,目光钉在她身上,那双极黑极深的眼睛里倒映着她旋舞的影子,一瞬不瞬。
最后一个回旋,双臂舒展如鸿雁掠空,而后缓缓收势,衣袂垂落,稳稳立定。
厅中静得落针可闻,连丝竹都在不知不觉间停了。平阳公主手中的茶盏歪了大半盏,她竟浑然不觉。
刘彻放下酒盏。他的目光从她眉眼滑到唇畔,从腰肢滑到足尖,一寸寸地看过,最后落回她脸上。那目光里带着帝王审视猎物的锐利,也有一种近乎灼热的温度。
“此舞,”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叫什么?”
“惊鸿。”
“惊鸿。”他把这两个字在唇齿间碾了一遍,忽然笑了,“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好舞,好名字。”
他站起身朝她走了一步,帝王之威迫近时,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他抬手,指尖挑起她垂在肩头的一缕发丝,缓缓摩挲。
“你叫什么?”
“李初倾。初发芙蓉的初,一见倾心的倾。”
刘彻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膛深处传来,带着酒后的微哑,滚烫的气息拂过她额角。
“初发芙蓉,一见倾心。”他收回手,指腹却似不经意地擦过她耳垂,那触感温热而轻柔,“好。朕记住了。”
当夜,平阳公主亲自安排,将李初倾请入了后院暖阁。
李初倾被侍女引着穿过回廊时,隐约看见廊柱后立着段宏。月光照亮了他腰间银鞘长剑,他站在暗处望着她,目光如钩似箭。她与他对视一瞬,随即垂眸,从他身侧走了过去。
暖阁里龙涎香暖雾氤氲,鎏金灯树亮如白昼。刘彻已在榻边等她,玄色常服半敞,露出底下精壮结实的胸膛。征战半生的帝王身上没有一丝赘肉,肩背上交错纵横的旧伤疤在烛火下清晰可见。
那些是他逐匈奴于漠北、平南越于岭南留下的印记。
“过来。”他开口,声音低沉微哑。
李初倾走过去。绯红寝衣薄如蝉翼,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她身上镀了层银边,光晕里她的肌肤泛着温润的莹泽。她在三步远处停住,正要行礼,手腕便被一把攥住。
那力道不容抗拒,她整个人被带进一个滚烫坚硬的怀抱。龙涎香混着淡淡酒气扑面而来,他的手掌烙在她腰侧,带着薄茧的指腹缓缓摩挲她腰间细腻的肌肤。
“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美?”他低头看她,鼻息喷在她额角,眼中是毫不遮掩的占有欲。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腹沿着她的下颌线缓缓滑过,停在她唇边。
“朕活了四十六年,从未见过你这般的人。”
他的唇落下来。从眉心到鼻尖,从唇角到颈侧,滚烫而急切。那些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每落下一处便留下一小片灼热的红痕。
手掌从她腰间滑向脊背,所过之处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绯红寝衣的系带被他指尖一挑便散了,衣料如花瓣般从她肩头滑落,堆叠在腰间。烛光映在她身上,少女的肌肤莹润如玉,笼着一层暖融融的光。
“冷么?”他忽然问,声音哑得厉害。
李初倾摇了摇头。他低笑一声,将她搂得更紧了些,胸膛贴着她的脊背,滚烫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他的唇落在她后颈,沿着脊椎一节节往下吻,每一下都带着灼热的吐息。她的手攥紧了身下的锦褥,指节发白。
“疼就告诉朕。”他抵在她耳边说。而后翻身将她压下,玄色常服掷落在地。
进入的瞬间,撕裂般的痛楚席卷而来。李初倾闷哼出声,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他后背的皮肉里。刘彻顿了一下,低头看她,额上的汗滴落在她锁骨上,滚烫的。
他用手掌托住她的后脑,拇指轻轻摩挲她的发际,声音比方才温柔了些:“忍一忍。”
灵泉空间在她识海中轰然涌动,大股温润灵气瞬间包裹住她的身体,将尖锐的痛感化作沉闷的酸胀。她的喘息急促起来,在烛火摇曳中混着他的低吼。绯红寝衣被揉成一团垫在她腰下,墨色长发铺陈在锦褥上如墨溪蜿蜒。
起初他尚有克制,毕竟身下是十五岁的少女,他到底怜惜着。可当掌心触到她腰间滑腻如凝脂的肌肤时,那点克制便碎得彻底。他扣住她的腰将她拉向自己,深而重。
鎏金灯树的光透过纱帐在她阖着的眼睑上投下摇晃的暖色,她在颠簸中不自觉地仰起脖颈,喉间溢出破碎的轻吟。
意识迷蒙间,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句话——一生一世一双人。那念头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心上,无根无据,却让她的眼眶忽然湿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压在身上的这个人是谁,只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亲密与温存,像是漂泊了许久的船终于靠了岸。
“夫君……”她无意识地轻唤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睡意朦胧的鼻音。
刘彻的动作猛地顿住了。他撑起身子低头看她,目光里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震动。少女的眼睫还湿着,唇微微张着,那张巴掌大的脸上带着初承雨露后的潮红,整个人柔软得像一团温热的云。她甚至没有睁眼,仿佛只是在梦里唤了一声。
“夫君,我想陪着你。”她又含糊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依赖和眷恋。
然后她往他怀里蹭了蹭,像一只寻暖的猫。
刘彻看了她许久。鎏金灯树的光映在他眼底,那双惯于审视天下的帝王之瞳里,此刻涌动着某种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情绪。他低下头,用唇轻轻碰了碰她汗湿的额角,然后将她搂进怀里,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背。
“朕在。”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像砂纸,“朕陪着你。”
最后那一刻,他猛地将她搂紧,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窝。锦褥上两人交叠的影子在烛火里轻轻晃动,最终归于沉静。
窗外第一声鸟鸣传来时,李初倾疲惫至极。意识模糊的边缘,她感觉到他用指腹轻轻摩挲她后颈的皮肤,一下又一下,那动作近乎温柔。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然后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她的额角,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她在他怀里沉沉睡去。梦里有一片很大的湖,湖水清澈见底,天光云影共徘徊。她坐在湖边,身后有人揽着她的肩,温暖而安稳。
醒来时天已大亮。
刘彻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没有起身,就侧躺在榻边,一手撑着头,静静望着她。晨光从窗棂漏进来,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线条,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日的威严锐利,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醒了?”他的声音有些哑,伸手将她散落在颊边的发丝拨到耳后,指腹擦过她脸颊时带着温热。
李初倾轻轻“嗯”了一声,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散的睡意。她撑着身子要坐起来,绯红寝衣滑落肩头,露出锁骨处几枚深红的痕迹。她面色微红地拢了拢衣料。
刘彻却按住她的手。“别动。”他说。
她怔了一下,只见他转身从榻边的衣架上取过一套崭新的衣裳——月白色的深衣,料子柔软,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缠枝芙蓉花样。
“这是……”她轻声问。
“朕让人连夜赶制的。”他说,嗓音低沉,“试试合不合身。”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李初倾怎么都想不到的事——他亲手替她穿上了那件衣裳。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带着薄茧,动作却出乎意料的轻柔。从里衣到中衣,再系上外裳的腰带,他做得仔细而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极重要的事。
李初倾愣愣地由着他摆弄,说不出话来。晨光里他低着头的侧脸轮廓分明,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遮住了那双一贯凌厉的眼睛。他替她系好腰带上的玉扣,又理了理衣领,才抬头看她。
“很好看。”他说,唇角微微扬起。
李初倾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刘彻已经弯下腰,一手揽住她的肩,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陛下!”她惊呼出声,慌忙搂住他的脖子,“我能自己走……”
“朕想抱你。”他直接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理所当然,可低头看她时眼底却有笑意,“怎么,不让朕抱?”
李初倾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把脸埋进了他胸口。他身上是清晨沐浴后清爽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龙涎香,暖融融的。
刘彻抱着她大步往外走。穿过暖阁,穿过回廊,穿过整个平阳公主府的后院。沿途侍女纷纷垂首跪地,无人敢抬头看。晨光洒在两人身上,他的步履沉稳而踏实,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仿佛怀中抱着的是一件稀世珍宝。
李初倾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而绵长。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悄悄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
公主府后门直通渭水。岸边泊着一艘画舫,雕栏玉砌,锦幔低垂,晨光在水面上碎成万点金鳞。刘彻踩着踏板将她抱上船,直到进了船舱才肯放下,却仍揽着她的腰让她倚在怀中,不肯松手。
“看外面。”他说,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
李初倾偏头望去,眼睛倏地亮了。春日的渭水碧波万顷,清澈见底,游鱼往来如织,阳光穿过水面在鱼鳞上碎成点点金芒。两岸垂柳拂水,桃李争妍,粉白嫣红的花瓣落进水里顺着水流漂远,像撒了满河胭脂。
她从未见过这般景致,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身子微微前倾去看水中漂过的一枝桃花。
船身一晃,她站立不稳,下意识往旁边抓去——正正抓住了刘彻的手臂。那手臂坚实如铁,她几乎是半靠在他怀里才稳住。抬头时对上他含笑的眼,晨光里他的眉眼难得平和,嘴角微微扬着,帝王威严在这一刻褪去了大半,只剩下一个寻常男子看着心上人时的温柔。
“喜欢这水路?”他问。
她这才意识到还抱着他手臂,慌忙要松开,却被按住手背。
“无妨,”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朕准你抱着。”
她安静下来,面朝河面,目光追着那些游鱼和漂远的花瓣。他的手始终环在她腰间,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的腰侧。
船舱里很静,只有船桨划破水面的声响和偶尔掠过的鸟鸣。李初倾靠在刘彻怀里,看着满河春色从眼前缓缓流过,忽然觉得自己像在做一场梦。
一场不想醒来的梦。
船行半日,午后抵达建章宫侧的水门。换乘步辇,鸾驾直入椒房殿。
卫子夫端坐在凤椅上。四十岁的皇后保养得宜,今日穿了件藕荷色深衣,发间簪着白玉钗,通身气度端庄温婉。她面上带着合宜的笑意,可目光落在李初倾身上时,那笑意便淡了几分。
“这就是陛下带回来的姑娘?”卫子夫声音温和平静,“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
李初倾依言抬头。殿中响起细微的抽气声。十五岁的少女立在满殿珠翠之间,通身无一处不精致,眉眼如画,肤光胜雪。更奇的是她周身仿佛笼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清辉,让人移不开眼。
卫子夫握着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仍是端庄的笑:“好标致的孩子。”
她身侧,太子刘据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又飞快垂下头去,耳根泛了薄红。段宏立在殿角暗处,目光如钩似箭,始终没有离开李初倾。
刘彻揽着李初倾的腰在她身侧落座,端起酒盏啜了一口,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满殿妃嫔的目光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而李初倾只是安静地垂眸坐着,像一株刚移栽进深宫的芙蓉,看似柔弱,根却已经悄悄扎进了这片土壤里。
翌日午后,诏书下来:李氏初倾,温婉慧黠,风姿端丽,着封夫人,赐居昭阳殿,赏金百斤、锦缎百匹、玉器十件。
李初倾站在昭阳殿前,看着匾额上三个鎏金大字,暮色给那金字镀了层暖光。殿前芙蓉池碧叶层层叠叠,晚风拂过时如绿浪翻涌。她推开雕花木窗,远处宣室殿的飞檐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她走到妆奁前打开暗格。掌心摊开,一枚白玉葫芦凭空凝出,通体温润,泛着极淡的灵光。她看着那葫芦,指尖抚过它温润的表面。
义父要她挑拨帝后感情替楚服报仇,可十年后巫蛊之祸,刘彻会亲手逼死卫子夫和刘据。这仇根本不必她去挑拨。
她要做的只是活着、宠着、住在昭阳殿里。什么都不必做,那份疑心自会从帝王心里长出来。
她将葫芦放回暗格,合上盖子。铜镜里映出十五岁的脸,初发芙蓉,明艳动人。棋子未必听棋手的话,这盘棋真正的执棋人,从今夜起便换了。
窗外暮色渐沉,昭阳殿掌起了灯。远处宣室殿的丝竹声隐约传来。她正望着窗外出神,殿门外传来侍女通传:“夫人,陛下过来了。”
她微微一怔,起身走到殿门时,刘彻已经大步穿过芙蓉池上的石桥走进院中。他换了一身石青色的常服,少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随意。看见她立在门内,他脚步顿了顿,随即加快走了过来。
“怎么站在风口?”他握住她的手,眉头微蹙,“手这样凉。”
李初倾仰头看他,暮色落在他冷峻的眉眼间,将他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关切照得清清楚楚。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暮色里清亮如泉:“陛下来得这样快。”
刘彻低笑,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发顶:“朕不来,怕你一个人在这大院子里害怕。”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夜风拂过芙蓉池,送来水汽和花香,远处宣室殿的灯火映在池面上,碎成一片温暖的光。
“陛下,”她轻声开口,“昭阳殿离宣室殿很近。”
刘彻低头看她,暮光落入她瞳仁,清亮亮的。“近了好,”他说,手掌按在她后腰,将她往怀里又压了压,“近了好,朕想你的时候,抬脚就到了。”
她弯起嘴角,将脸埋进他胸膛。
夜深了,昭阳殿的灯火在长安城的万千宫阙中亮着,像一颗初升的星。刘彻没有走,他在昭阳殿留了下来,陪她用了晚膳,又陪她在芙蓉池边坐了许久。
月光铺了满池,他揽着她的肩,她靠在他怀里,谁都没有说话。后来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低声说:“朕明日下了朝再来看你。”
李初倾轻轻“嗯”了一声,忽然伸手,环住了他的腰。那动作极轻极短,像试探,像本能的亲近。刘彻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圈进怀中。他的下巴抵着她额角,胸膛微微起伏,胸腔里那颗心一下一下地跳着,又快又沉。
“初倾,”他低低唤她,声音里带着他自己也没料到的柔软,“朕会好好待你。”
她没有答话,只是将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夜风拂过芙蓉池,沙沙作响。满池碧叶在月色下轻轻摇动,像无数只温柔的手,托着一池碎银般的月光。
昭阳殿的灯火一直亮到很晚。
天幕时空:大唐贞观年间·长安城
太极宫·两仪殿外
金光乍裂时,李世民正与长孙皇后在殿前赏牡丹。天幕铺展开来,恰映出李初倾跳惊鸿舞的画面。太极宫前文武百官俱仰头望去,连巡逻的羽林军都忘了行走。
“惊鸿舞……”李淳风掐指推演,面色凝重,“陛下,这舞姿中的步法旋转,臣推演百年后方会出现。这女子绝非当世之人。”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少女旋身时周身的清光上:“她身上确有奇物,但那物只护她自身,未曾害人。”
天幕正播到刘彻抱着李初倾上船走水路的画面,晨光里帝王的侧脸难得柔和。李世民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朕倒觉得,汉武帝待这丫头有几分真心。你看他抱着她从后院一路走到船上,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倒不像是做给旁人看的。”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水路是卫子夫当年走过的。他带新人走旧路,是要给天下人看。可他亲手替她穿衣、抱着她上船时的眼神,却是当真动了心。”
天幕上传来李初倾圆房时那声含混的“夫君,我想陪着你”,李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对视一眼,皇后轻轻别开了目光,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李淳风低声道:“陛下,这天道示警非同小可……”
李世民摆了摆手:“她不会。一个把宝物放回暗格不肯用的孩子,心里那杆秤比谁都清楚。”
天幕时空:大明洪武年间·应天府
奉天殿外
朱元璋仰头望着天幕,面色沉如玄铁:“灵泉?胎穿?若有人携此物潜进宫闱——”
马皇后温声打断:“陛下,您看她跳舞时不过用那灵气润身让自己轻盈些,侍寝时用来护体免受痛楚,从头到尾未曾害人。”
天幕正播到李初倾将白玉葫芦放回暗格的画面,马皇后轻轻笑了:“放回去了。这孩子的分寸,比许多大人都强。”
天幕上忽然传来那声软糯的“夫君,我想陪着你”,朱元璋的老脸顿时一红,猛地别开目光:“荒唐!这般私密之事也放出来!”
马皇后却掩唇笑了:“陛下您听,那孩子唤得多自然。汉武帝那般冷硬的人物,听到这一声怕也是心都化了。”天幕上正映出刘彻低头吻李初倾额角的画面,马皇后轻轻叹了口气,“臣妾倒是觉得,这丫头进了宫,未必会照着义父的路走。”
刘伯温仰观多时:“陛下,她最后那个笑——她不做棋子,她要自己执棋。”
朱元璋哼了一声,这回却什么都没骂。
天幕时空:叶罗丽仙境
灵犀阁外
巨大的天幕骤然在仙境上空展开。王默瞪圆了眼睛:“好大一块会动的画!”
辛灵仙子眉头微蹙:“那是另一个时空的投影。”
天幕上李初倾旋身而舞,月白衣裙绽如芙蓉,通身清光流转。陈思思低声道:“她身上那层光,像是一种灵力。”
“那不是叶罗丽魔法,”颜爵仰头看着,“但很接近。她身上有一处灵力的源泉,像空间,又像秘境。”
白光莹望着李初倾将白玉葫芦放进暗格的那一幕,轻声道:“她明明有那件宝物,却选择不用。”
天幕上传来那声“夫君,我想陪着你”时,几个年轻的叶罗丽战士都红了脸。王默捂着脸从指缝里偷看:“她、她叫得好温柔啊……”
辛灵仙子望着天幕上昭阳殿的灯火,缓缓道:“能在那样的地方守住本心、不妄用灵力伤人,已经很难得了。那份温柔,或许才是她最珍贵的宝物。”
天幕缓缓隐去。仙境重归寂静,唯有夜风拂过灵犀阁外的花树,簌簌作响。白光莹站在原地望着天幕消失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她叫‘夫君’的时候,是真的在喜欢那个人吧。”
没有人回答她。风把这句话吹散了,散进仙境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