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敏僵硬了下,缓缓伸手,在他背后一下下轻拍。
佟毓敏好了,没事了,我陪着你……
世事变换,人心总是难以捉摸。
她想好了要走,杜允唐一哭,反又心软了。
她从前总以为自己了解杜允唐,以为骄傲自负如他,断不至于言语欺瞒, 于是在被搪塞时大失所望,现在想来,大抵世间男女之爱都是这样,至少杜允唐是一个足够高傲磊落的人。
杜允唐算是被吓怕了,一改往日纨绔作风,每天跟着杜瑞达起早贪黑,酒也戒了,更不可肯踏入那些风月场所一步。
红羽被安置在别院养胎,实则是被凌氏软禁起来,她到出乎凌氏意料的怀了孕,于是凌氏又开始怀疑这孩子的生父。
二房媳妇闹起了妖,每日从厨房支了上品官燕炖好给红羽送过去,气得凌氏七窍生烟,毓敏许是前段时间气的狠了,心结解开了,人就格外惫懒,称病躺了一上午,就被凌氏堵在了被窝里。
凌宝珠怎么,你倒是闹起了绝食?
话说的难听,带来的确是精心炖煮的上品官燕。
毓敏有些尴尬,拢紧了盖着的薄被
佟毓敏只是有些不舒服。
凌氏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
凌宝珠丈夫要纳妾,哪个做妻子的心里能舒服?你是我亲自到佟家求来的嫡妻!你怎么能让红羽在你头上作威作福!
她自己是嫡妻,天生就对妾室怀着三分厌恶,何况红羽同二房勾结,还没进门就触了凌氏的眉头。
凌宝珠算了,指着你,允唐的妾室能绕辛城排一圈了。你就好好做你的二少奶奶,红羽的事情——
杜允唐推了门进来
杜允唐妈,这件事我会处理的,你就别操心了。
杜允唐身上的伤还没开始养人就被杜瑞达揪过去参与泾浜街开发权的竞标,沈之沛拿人手短,那位辛城来的总理府特使与死在沈之沛手中的军需官交情匪浅,背后还靠着瀛人,沈之沛被他屡次出言挑衅,不出这口气不可能让他捞到好处。辛城的码头九成都被洋人和瀛人垄断,泾浜街码头的军事地位不低,沈之沛不可能松口。
于是几乎顺理成章的,泾浜街的开发权落在了杜家手里。
不少外人眼中,杜家一时风头无两,无人能出其右,这些外人中包括红羽,包括黎雪竹,也包括杜大少爷。
杜允唐即便是出了这样的荒唐事,杜瑞达依旧重视他胜过允威,这让杜允威不解、嫉妒、愤懑、难过,于是行事愈发荒诞不经,对黎氏也愈发鄙薄轻贱,冷嘲热讽,动辄打骂,手段颇为下作。
雪竹本来就不是能藏事的性子,杜允威这么一激,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和周鸣昌勾结,利用红羽搅局的事情吐了个干净。
杜允威先是觉着不妥,再一想父亲对允唐的偏爱,免不了心生妒忌,跟母亲一商量,不仅没觉着黎雪竹恶毒,反倒认为两人的计划不够周详,红羽肚子里的根本不是杜允唐的孩子,这太容易穿帮了。
何况如今杜允唐和佟毓敏关系要多融洽有多融洽,这枚棋子近乎是步废棋,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如果当初让红羽把杜允唐勾的没了魂儿,让他执意纳红羽进门……
到如今也差不多,只要坐实了红羽肚子里的孩子是杜允唐的,大房一样要觉着堵心。
他们盯着杜家这一块地方猛瞧,全不知杜家是何等的风雨飘摇。
东瀛与辛城不接壤,想要吞并这片土地,港口的控制权就尤为重要。
森下作为东瀛在辛城的势力代表,泾浜街的开发权他势在必得。他动不了沈之沛,就把目光瞄上了杜家。
周鸣昌与森下龙一勾结,本身就仰仗森下龙一经营鸦片生意,又实打实与杜家有仇,眼见着能利用杜家讨好金饭碗,又能利用金饭碗毁了杜家,焉有不出手的道理。
于是全城铺天盖地杜二少爷搞大了女人的肚子却要这样那样的传言,杜氏实业的名声颇受连累。
东瀛方面联合森下龙一向沈之沛施压,佟毓敏不明所以,特意问杜瑞达要了泾浜街的地形图,看过一遍,仍旧没有头绪。
问杜瑞达,杜瑞达也说参不透。但东瀛对辛城的觊觎不是一日两日了,说有问题还真没什么问题,说没问题又不大对。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她的高卢朋友,一个痴迷于江南园林艺术的建筑设计师,如今在辛城暂居,就借住在飞花小筑。
当年他对飞花小筑的设计大加赞赏并试图拜那个十分个性的老匠为师,可惜那位老爷子的民族偏见和他的艺术造诣同样精深,相当无情的拒绝了。
佟毓敏爱莫能助,只能在完工之后邀请这位史蒂芬先生前来小住,这是他第二次借住在飞花小筑,欣然应允了东家共同用餐的邀约。
两人言笑晏晏其乐融融,毓敏顺手拿了图纸给他看,他随手一看一画,勾了个“U字出来。
佟毓敏只作不在意,又东拉西扯上了别的,席间史蒂芬还颇为遗憾,她不饮酒,错失了人生的一大美事。
佟毓敏想起了自己此生唯一一次醉酒,战术性沉默。
她把图纸拿给了杜允唐
佟毓敏我让人看了这张图,但碍于政治立场不能细问,我又不懂这些,拿给你看看。
杜允唐正想缠着人腻歪腻歪,视线一偏,那点子旖旎心思被吓到了九霄云外。
杜允唐他们想把港口修建成能容纳大型船只停靠的u型港池,以容纳几十艘千吨轮……
佟毓敏迅速跟上杜允唐的思路
佟毓敏这样一来,辛城就有了专属于东瀛的军港……
杜瑞达、钱通州和燕城方面都用最快速度得到了消息,各自拼拼凑凑,汇总到沈之沛手里一共二百七十万,他的立场愈发坚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