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毓婉青萍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青萍收回落在毓敏身上的视线，转向毓婉，恐惧才缓缓沿着尾椎爬上脊背，

青萍金夫人要把我送给周家帮她和周鸣昌做鸦片生意。

她背后，毓敏又睁开眼，眼神锋利如刀。

鸦片。

佟毓婉鸦片生意，

青萍神色惊惶

青萍他们是非抓到我不可的……

毓婉有些苦恼的蹙了眉，想藏起青萍……

忽然想到一个地方，一边从身上拿出一块丝帕，一边从车座后面拿出一支笔，草草勾起了图

佟毓婉青萍小姐，我在郊区买了一个小院儿，叫婉居，

将画好的图塞进青萍手里，又从包里掏出钥匙给青萍，却被毓敏拦下了

佟毓敏不行。

两人俱是一愣，去看脸上带出几丝病容的佟毓敏

佟毓婉为什么？

毓敏紧了紧身上盖着的大衣，哑声道

佟毓敏金夫人敢让青萍小姐嫁给周鸣昌，就可见沈将军那条线上青萍小姐对于金夫人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周鸣昌的儿子虽然是周霆琛，但他手底下得用的人都是些地痞流氓，强龙难压地头蛇，加上金夫人背后靠着的瀛人，一上一下，把人送到婉居简直就是赤条条的将人丢到周鸣昌眼皮子底下。

毓婉一愣，也的确是这个理，不由无措

佟毓婉毓敏，我们该怎么办，

佟毓敏叹口气，终于舍得从大衣底下钻出来，严肃道

佟毓敏青萍小姐，从金夫人展会回来我就一直在部署，但如今金夫人和周鸣昌搭上了线，我原先准备好的就不能保你万全。青萍想要逃出生天，青萍就必须要死，你明白吗？

青萍愣了下，试探性的低声询问

青萍您的意思是……换一个身份？

毓敏点头

佟毓敏眼下这样的乱世，想伪造个身份实在不是什么难事，青萍小姐如果愿意，我可以送您去燕城避祸，您可以去弗朗索瓦音乐学院做一位大提琴老师。过个一年半载的再回到辛城，谁还记得金夫人有过一个叫青萍的养女？

忽然想到一个人，青萍犹豫了下，又想到周鸣昌，坚定了逃离的心思

青萍好。

毓敏就点点头，将另一只手腕上戴着的银镯褪下来拨弄两下，弹出一段薄薄的刀片，

青萍这——

毓敏一边嘱咐司机改道一边拉起青萍的衣摆几下裁短，把自己的大衣披在青萍身上盖住裙子，又摘下她头上与裙子同色的发饰塞进她手里，掏出怀里的帕子展开，才发觉不对，帕子上绣着一个小小的“毓婉”。

这是姐姐的丝帕。

毓婉见状也愣了，拿出自己画的图一看，绣的也是“毓婉”，毓敏也不纠结，她们俩虽然有各自的闺房，但经常就睡到彼此房里，拿错手帕是常有的事。

拿了毓婉的笔想写点什么，鼻尖顿了顿，落下一句“浮萍破处见山影”，递给青萍

佟毓敏你把这个拿上，然后去百草堂随便找个药童或是账房告诉他佟家二小姐要你去找钱敏，他们会知道怎么做的。

司机停了车，回头叫了一句二小姐。

佟毓敏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够安心，从车座后面又翻出一个漆木盒子，打开里头是一身青衣的行头。

她单拎出那件粉色的素褶子披到身上，又拿了一条白色发带束在腰间，到真有几分裙子的意思。

回头叮嘱佟毓婉

佟毓敏姐姐，你只管回家，我去一趟婉居，随后会去百草堂和青萍小姐汇合，你告诉阿玛和额娘一声，我今天可能晚些回去。

毓婉知道她不想让人查到百草堂，忙点头，

佟毓婉好，你自己小心。

毓敏开门下了车，匆匆往婉居去了。

乌云渐渐褪去了颜色，阳光透过浅灰色的云层洒下来，照在身上没什么温度，却也已经没有那么冷了。

毓婉在车上将青萍的头发用笔挽起来，趁着没人让司机把青萍放在百草堂门口，顺路去了周家。

看起来真的只是路过。

她去送伞是有心要见周霆琛一面，却被告知伞和点心不是周霆琛送给佟大小姐的，是大头送给素兮的。

无论这话是真是假佟毓婉都做不出上赶着的事情来，如果是真倒还好说，如果是假，这就是隐晦的划清两个人的界限。

界限啊。

青萍进了百草堂，打心底里生出些不安和恐惧。

她一直被关在闺房里练琴，少见外人，更遑论这么多的外男，难免局促。

顾济深一见那帕子便明白过来，做了个揖，请她后头说事。

李展鸿四日之后要动身回燕城，毓敏买好了青萍的船票，写了举荐信推荐青萍去弗朗索瓦音乐学院做客座讲师。

弗朗索瓦音乐学院的校长受过佟毓敏的恩惠，安排一个客座讲师并不是什么难事，佟毓敏还给她准备了五十块现大洋的盘缠和一些衣服，她只需要为自己的新身份取一个名字，就可以拥抱崭新的生活。

“黎榛”

她选了这两个字。

佟毓敏从她的话里知道这个新名字出自被自己当做暗号的那句诗，她并没参透“浮萍破处见山影”和“黎榛”有什么关系，但在听到青萍说想让她递句话给她唯一的朋友黎绍峰时，她的眼神微微变了变。

浮萍破处见山影，诗经有言，山有榛,隰有苓。

这又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在百草堂待到退了烧，佟毓敏换了一身浅青色的裙子回家，一进门就碰到了过来拜访的杜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