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霆琛
周霆琛你是担心金夫人利用刺杀事件栽赃陷害华商商会会长杜瑞达,而你,就是杜瑞达的儿子,杜允唐。
周霆琛没错吧。
杜允唐我希望沈将军能秉公处理华商洋商之争,不做洋人的傀儡。
他像是爪牙渐锋的小狼崽子,跃跃欲试的挑衅着狼群里的头狼。
周霆琛不将这种锋芒看在眼里,他是从血和泪中拼杀出来的,十年前的那一张轻飘飘的银票重若千钧,狠狠打断了他身上每一寸骨头。
仇恨重铸了他的骨肉,支撑他站起来的也成了支撑着他前进的理由。
他没有了天真的资本,也没了骄傲的底气。所有的棱角都藏在冰冷的壳子下面,只给自己知道,只有沈之沛知道。
周霆琛沈将军从来都不看别人的脸色。
神情难免就带出一丝厉色。
小狼崽子对这到很敏锐,表情上不免现出点端倪,转瞬变作甚至于轻浮的傲意
杜允唐好啊,对了,还有件事要提醒你,
揣在裤兜里的右手抽出来,食指往周霆琛身上虚虚一指,又自然而然的插回兜里
杜允唐金屋今晚也许还会有杀手出现,自己小心点儿,啊。
周霆琛我要是需要你来提醒,早就死过十回了。
这就是说他多管闲事了。
杜允唐笑的更加欠扁
杜允唐不愧是沈将军手底下的第一冷血杀手。
周霆琛表情不变,杜允唐却敏锐的察觉到周围的空气冷了几个度,将唇角压成恰到好处的弧度,淡一分无伤大雅、浓一分近乎挑衅的不屑,让右颊的酒窝若隐若现。
周霆琛至亲骨肉没有离你而去,你懂得什么叫冷血热血。
目光从他略显玩味的表情上划过,与他错身而过。
杜允唐仍旧挂着副欠扁的表情,带着点玩世不恭,眼神却微不可查的变了变。
展会会场。
司仪绝代双壁展示现在开始,
幕布徐徐拉开,佟毓婉穿着一身长及脚踝的晚礼服,带着手端托盘的侍应生缓步走到舞台中央。
司仪有请圣约翰画院的才女来为玉璧做讲解。
佟毓婉掀开木质托盘上的红色绒布,露出垫着红色丝绸的托盘中白黄两色的玉璧。目光划过满脸激动的黎雪梅和笑眯眯看着自己满眼欣赏的佟毓敏,朗声开口
佟毓婉这是一块汉代和田玉璧,
声音是女孩子特有的柔婉舒徐,杜允唐挑了唇角,又挤出那个酒窝,表情颇为耐人寻味。
视线状似漫不经心从眼面无表情的沈之沛身上扫过,调整了下坐姿。
佟毓敏眸光微闪,不着痕迹的看了眼那边的沈之沛,视线落在杜允唐身上,差不多猜出了这人的身份。
她们参与了这次宴会的一些杂务,虽然没看到宾客名单,但能坐在第一排的都是有些头有脸的人物。
这个年龄这个姿态这身儿衣服出现在这个场合的,华商商会会长杜瑞达的次子,杜允唐。
目的也猜得出。
人到不像圈子里盛传的那样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佟毓婉它不像瓷器无骨易碎,木雕蠢笨愚钝,字画真赝难辨,在汉代已属稀罕之物,今夕何夕,绝世珍宝重现人间,不知哪位有缘人能够拥有它。
绝世珍宝和台子上横幅高挂的“绝代双壁”给了佟毓敏一点灵感,金夫人早年是圈子里有名的交际花,后来接了金屋上一任主人的班,成了金夫人。
这地方明面上不做这样的生意了,到底也是从这儿发迹的,英雄难过美人关,沈之沛这个英雄在这儿,想套点交情,还有什么更快的办法呢?
他初上任,脾气秉性什么样子很多双眼睛盯着看,不难猜,这场宴会是沈之沛入主辛城之后为辛城这场大戏拉开的序幕。
司仪拍卖开始。
在场宾客分列两侧,留出一条通道来。
金夫人陪沈之沛坐在通道中央宾客与台子中间的位置上,见玉璧现世,她在竞价声中眉眼含笑望向沈之沛,软声道
金夫人沈将军,你喜欢这块无比珍贵的玉璧吗?
沈之沛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小腹处,没有去看金夫人,反而盯着台上,神态透出点漫不经心
沈之沛偌大一个上海滩已经在我脚下,区区一块玉璧,不值一提。
沉稳,狂妄,捉摸不透。
沈之沛不过天下皆知沈某爱才,
看了眼小意讨好的金夫人,又将视线转回台上,
沈之沛希望接下来的才艺展示,千万别让我失望。
沈之沛神态表情丝毫变化都没有,言语间有意无意流露出的危险让金夫人有点招架不住,难免露了怯。
但她坐的位置巧妙,沈之沛又没将她放在心上,一时间还真没人留意她的失态。
到底欢场混迹多年,金夫人掩饰住表情,对站在台子旁的亲信打了个手势,那姑娘微一点头,轻轻击掌,周围米黄灯光尽数熄灭,正对着舞台中央的大灯投下一束冷光,照在一个一身雪白纱裙的姑娘身上。
那姑娘人陷在宽大的椅背里,朦朦胧胧的影子映过来,恍若雾里的仙子。
流水样的钢琴声淌过,姑娘身下的椅子慢慢转过来,她生得清秀,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眼笼着的清愁,穿着的纱裙像极新娘的婚纱,却比那要精简利落的多,软纱裁就,长及脚踝,将纤腰束得不盈一握。
玉指纤纤搭上琴弦,另一只手徐徐拉动琴弓,大提琴足有半人高,被她抱在怀里,更衬得人弱不胜衣。
好漂亮。
佟毓敏眼睛不由亮了下,背也挺得直了。
她的美不同于云逸卿绝望中挣扎的悲戚绝艳,也不同于佟毓婉一往无前的坚韧纯粹,那是一种空谷幽兰一样的美,高洁,清冷,脆弱。
瞥一眼沈之沛的背影,
佟毓敏(也确实是能勾起男人保护欲的模样。)
在她现出真容的瞬间,杜允唐猛地坐直,伸着脖子往台上望。
佟毓敏坐在杜允唐右后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动作有点大,可以看出看的很认真。
指尖压在腕间的镯子上,佟毓敏眉头微紧。
金夫人背后有人,一旦搭上沈之沛这条船,局势…
凄婉的旋律从琴弦上流泻出来,大提琴音质浑厚,声调却被压得很低,佟毓敏心一揪,往台上看去,那姑娘不看琴弦,也不看观众,只是愣愣的看着虚空,没有情绪。
佟毓敏在她眼底看到了细微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