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什么奇玩美型都有,你却偏偏对这些小虫子感兴趣。被咬了不知道多少口,还学不会收敛点,真不知道你这个小少爷是怎么想的。”
男孩看向一边的蚂蚁窝,撇撇嘴:“小虫子有意思嘛,家里的东西都冷冰冰的,一点也不好玩。”
林宴清摸了摸他的脑袋,将上面沾着的黄泥搓掉:“你玩这些,就不怕父亲知道了,再罚你抄书吗?”
他说着,眉目里尽数是温柔,一览无遗。
“怕什么,爸爸现在又不在,这里只有哥哥和我两个人!”男孩扑进林宴清的怀里,咧嘴笑得开怀。
“哥哥才不会去告诉爸爸呢!”
林宴清心尖泛起了涟漪:“你就这么相信,我不会告密?”
“因为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是我一个人的哥哥!”温暖的阳光在小男孩的发丝上雀跃,“我要和哥哥永远在一起!”
他几乎是不带思考便说了出来,好像准备了很久很久,就等着这一刻的大胆倾诉,好像完整地说出那句话,是他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好像他们从出生到路尾,就该如此相互倚靠着生存。
林宴清的脑子有些糊涂了,却很快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清脆的童声在耳畔回响:“哥哥,我爱你噢!”
“你说什么?”林宴清头痛欲裂,松开抱住对方的手,转而捂住脑袋。
他又说:“林宴清,我爱你。”
面前的人又说了一遍,唇齿翕动间吐出的,却是更加成熟的、稳重的少年音色。林宴清睁开眼睛,那人便也跟着景色模糊了,化作一团有形的浓雾,里面隐约映出一个熟悉却高大的身影。
“不对……”林宴清拔高音量又问,“你叫我什么?”
“我说……”
声音渐渐模糊,林宴清侧耳去听,下一秒就整个人愣在原地。他所听到的东西,浇灭了心中追寻答案的迫切。
“我记得好像有说过,我林子沨的孩子,不能玩这些不入流的东西,你为什么总是不听话呢?”
那是与前两个相比,更加稳重深沉的声音,富有磁性,让字里行间都透出深深的威慑力。
那是,他的父亲——林子沨的声音。
然而那声音,对林宴清来说就是噩梦。从小厉声呵斥他的时候是,现在温声问候他的时候也是。
“阿清,怎么站那不动?”林子沨已经年过半百,但因为注意运动,他的形貌举止一点也不油腻,甚至可以说不输于职场上的任何人。只见他微微笑着,朝林宴清伸出了坚实的双臂。
“别傻站着了,过来,让我抱抱你。”
林宴清闻言没动,或者说根本动不了,他的身体,在梦魇之际,从来不属于他自己。
林子沨笑得儒雅温和:“你这么不听话,小心又要受罚。”
他自己走上前去,盯着对方的眼睛,看着里面深邃的墨绿色瞳孔,深深看进去:“你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每次我看着它们,就会想起挪威黑森林里被浓雾笼罩的沼泽,一旦陷进去,就不能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