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向那段笔直的公路。一天前,那群狂徒还叫嚣着,驱驰车辆高傲离去;卡车的轰鸣声,依旧掩盖不了他们狂傲的笑声。癫狂一时,可笑;不可一世,可悲。卡车远去时留下的压痕,现在只有星星点点,不久,就将消逝,尘封了。
他顺着那星星点点的压痕,径直前进;可他不知道要走多久,要走都远。他只执着地想到:这么一直走下去,总会有希望的;反正他有钱,大把的钞票。哪怕他是个乞丐,只要有钱,就是大爷。他此刻甚至已经相信:金钱是人类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
可希望很渺茫,眼前依旧是那段笔直的公路,延绵无尽;别说人,甚至连条狗都没有,要金钱有何用?他的体力已接近透支,缺水和饥饿像一头梦魇,深深扎进他的身体,越忍,越强烈,越难受;他开始出现幻觉,食物和水在他眼前浮现残影,他跌跌撞撞地跑去抓,可它们越晃越快,直到他“砰咔”一声摔在地上,那残影晃了几圈,便模糊不清,消逝天边了。
他像匹可怜兮兮的饿狗。
缺水和饥饿依旧刺激着他,他昏昏沉沉地醒来,却睁不开双眼,只得抓着手提箱,在黑暗的海洋里盲目地游着。突如其来的巨浪时刻要他窒息,可他苦苦挣扎着,艰难地漂浮在意识那片黑海里。
其实他只是在地上艰难地蠕动,像是临死前最后的挣扎。
……
“嗒 嗒 嗒…”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又戛然而止。
“我死了吗?”
“我在哪里?”
唯有食物的鲜香,弥漫在他鼻边。
他睁开眼,不顾一切地抓起食物吞吃起来,像是刚苏醒的野蛮人。哪怕是猛然睁眼对光线的敏感刺痛,他也毫不在意。
那一堆食物,很快被他一扫而光。他才发现自己坐在椅子上,在一家商店。
店外的风铃,摇摇晃晃,叮铃叮铃。他的心也随之渐入冷静。
“老兄,感觉怎么样?给,纸。” 听到声音,他吓了一跳,差点摔倒。
“你是谁?” 他转过身,问道。他的眼光扫上那个人。
这人相貌英俊,身穿黑色夹克。他温和地笑笑。
“非常抱歉惊扰到你。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沃尔特.威尔逊,这家商店的老板。”
“非常感谢你救了我,这样,你看需要多少报酬,我付给你。我还有急事,再见。”他只想赶快结束这个该死的话题,赶紧离开。不料自己的话漏洞百出。
“先生,你真的那么着急要离开吗?”沃尔特笑笑“你说你要付给我报酬,那么请问,你的箱子在哪里?”
他举目四望,没有箱子,再翻箱倒柜,还是没有。
“你放心,我绝对给你带回来了,只是我给你放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只要我不说,你绝对找不到。”沃尔特不紧不慢地说完,再次露出了微笑。
“你想干什么?”他握紧了拳头,几乎歇斯底里地吼道。
“干嘛这么生气呢?来,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说不定,我这里有你感兴趣的。”他走了过去,坐在他旁边。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上,也略微洒在他们的脸上,泛起一片金黄。
他冷哼一声,道:“有种,别玩阴的,是男人,来单挑。”
沃尔特叹了口气,道:“打架是野蛮人的事,你思维怎么这么僵硬?如果我想杀你,那还会救你吗?”
“你有什么目的?”
“啊…终于扯到正题了,好,我问你,你是谁?”
“哼,你有权利问我?”
“如果你想找到箱子的话,就告诉我你是谁,相信我,这样僵持不下对谁都不好。
他感觉自己被耍得团团转,没办法,他没有那么好的口才。他只能在心里唾骂沃尔特。
“我叫影,是个乞丐。”
“你哪来的那个箱子?”
“该死!” 他轻声骂道,随即又说道:“那是一处废墟里捡的,我想试试看能不能碰碰运气,没想到…”
“啪 啪 啪” 三声干脆利落的掌声响毕。沃尔特微笑着道:“不用再编故事了,看来你真不是个编故事的料,而且你认为我会信吗?”
“我来说说我的看法吧,你的故事可真有趣,乞丐?还是富翁?”沃尔特依旧笑笑。
他表面装作淡定从容,内心却近乎崩溃。他感觉自己一无是处,连基本上的隐瞒身份都不会。
“首先,前些日子报纸上刊登了一侧消息:《某富豪家惨遭狂徒炸毁,富豪生死未卜》 警察也真是些怂狗,连人都不知道救,可那个富豪依旧逃出来了,不是吗?”他顺便讽刺性地朝影看看。
“你说的是什么,我一个普通乞丐,连基本的温饱问题都解决不了,富豪跟我有什么关系?”他还在勉强装傻。
“其次,也就是今天中午,我看见一个人拖着个箱子,在那条杳无人迹的公路上挣扎,可真够可怜的。我还真以为是个乞丐,可转念一想,不可能。那条路上几乎没有人家,最近的救助站徒步走都要三个多小时才能到达。只有公路之边,那块荒地上有一户人家—一个大富豪。他那么高冷,会救助乞丐吗?乞丐大都在闹市区吧,那少部分,都饿死了吧?”
“我还有一些观点” 沃尔特笑笑 “那个富豪可真高冷古怪,住那么远不孤独么?不寂寞么?不过这些反正都过去了,现在,那个伪装成乞丐的富豪,就坐在我面前,听我分析。”沃尔特手一挥,轻打一个响指。
“承认吧,你再隐瞒也没有什么意义。”
“复仇的根基在你心里扎根太深,你再怎样也无法彻底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