噌——
首先是在走廊中回荡着的,金属之间的摩擦声。
我狠狠地吸了一大口圣光味的空气,勉强稳住战斗着的双手。
他们要来了。
嗡......
最后是拐角处亮起的,晦暗的蓝光。
我身旁的三名士兵死死地盯着拐角,不敢眨眼,甚至都不敢呼吸,攥住步枪握把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被染成惨白......
他们知道,我也知道——这光芒是教会的魔法。
这意味着,反抗军的前两道防线已经被全部攻破了......我们,是最后的有生力量。巡逻队不知道我们在这里,这微不足道的信息差,便是我们唯一的优势。
可这能改变什么?第二防线足有二十七人,还有我们唯一的一枚地雷,可我们甚至没有收到他们被全灭的消息......
周围的空气以一种奇妙的节律振动着,我注意到,身旁那位战士的手又抖了起来......我本想说些什么,可我自己的手也抖得厉害。
恐惧在每个士兵的心中悄然生长着,正将一切清醒的思维蚕食殆尽。这比任何物理上的攻势更加可怕。再不做些什么,这支仅剩的队伍会在被教会的魔法消灭之前,先从精神上完全溃败。
终于,一枚金色的小光球从拐角的另一侧缓缓飘过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面对这前所未见的诡异物体,我们都将食指紧紧顶在扳机上,但谁也不敢开枪。在摸清它到底是什么之前,没人能为此承担后果。
文森是我的老相好,也是第三防线的魔法顾问,专门负责研究这些教会士兵的魔法。现在他正踉跄着从地上坐起来,左手扶着眼镜,右手伸出,试图接触那颗金色光球。
死寂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就在文森的右手碰到光球的一瞬间,那颗只有拳头大小的光球瞬间膨胀,颜色从金色变为橙色再变为红色;一道道裂痕在球的表面上蔓延,圣光从那些缝隙中不断迸射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通道。
“他们在那!”
猛烈的强光瞬间暴露了第三防线的位置,十几名教会士兵朝着我们的方向赶来。所有反抗军的思绪在此刻都如同一团乱麻,他们所能做的只有握紧手中的步枪,向也许就并不存在的目标胡乱倾泻着子弹。
文森的胸口中了三颗子弹,他那只有子级的治疗术在穿透性的伤口面前如同螳臂当车,鲜血不断从伤口处涌出。我急忙冲上去翻找绷带,膝盖在地面上滑了足有半米。
“别他妈想着你那点魔法了,你必须包扎!”
文森只是看着我,然后缓缓将他的手搭在我的膝盖上,完成这个动作似乎用尽了他的全力。他微微张开的嘴不断抽搐,终于挤出一句话来:“不,没希望的......快跑吧。”随后他放在我膝盖上的手上发出一道黄光,为我施展了一道相当蹩脚的疾行术。
这也是他这一生所施展的最后一个法术,随后他就这么靠坐在墙边,一动也不动了。文森并没有死,但在他的内心中,被称为“希望”的东西已经彻底熄灭了。就如同一根被浓硫酸浇过的木头,实质上与被判了死刑的犯人无异。
就在此时,六七个身穿白袍的教会法师已经率先赶到,他们不断咏唱着咒语,双手掌心之中的光芒愈发闪耀。三名反叛军战士快速清醒过来,瞄准拐角处集火射击,直到弹夹被清空为止。数十枚高速飞行的子弹在空中带起一连串烟尘。
“叮铃铃”
那是弹壳掉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我凝神向教会法师的方向看去,倒吸了一口凉气。除去几颗掉落在地的子弹外,所有射向他们的子弹都定格在了一个球型范围内的。站在中心的几个教会法师就像是把这些子弹完全无视了一样,仍在为他们的魔法蓄势,或者说......他们压根就不在乎。
“该死的教会走狗,又用了什么妖术?”一个反抗军战士大喊着。他已经无力握紧步枪,任凭枪托在空洞的手心里颤抖着。不消一会,在仅剩的几枚弹壳落地后,只有空扣扳机的声音在整个走廊中回响。
疾行术所散发的光芒开始变得暗淡下来。再不抓住机会逃跑,等到教会魔法发动成功的时候,鬼知道我们是怎么死的。在末日之前就常有人说,“好死不如赖活着”。我想这句话在末日后同样适用。
几乎是下意识的后退几步,随后膝盖在空中转过一个弧度,我转向了战线后方。虽然双眼紧闭,但我能感受到我的双腿在疾行术的加持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交替摆动着。
就在两秒钟后,无比炽热的圣光从我的身后奔涌而出,照亮了整条走廊,将所有其他反叛军的躯体吞入其中。在这持续数秒的强光掩护下,我摸到了墙壁上的一个小把手,用尽全身力气推开门钻了进去。
随着门吱呀呀的关闭,房间内再没有了光芒。
“吾友普罗米修斯,请赐予我火种。”
“噗”的一声,一束火苗从我的指尖升起,这是我为数不多学会的基础魔法之一,隶属古希腊法系的火种术。在火种术微弱的火光照耀下,我大抵看清了这个昏暗的房间。这是一间类似图书馆的小储藏室,虽然不大,但来自不同时代的书籍和卷轴一应俱全,整齐地摆放在书架上,还有水晶球和捕梦网这些小型的魔法道具。我随手抽出一本书,这是一本讲解古中国惑控系魔法的论文,书中写的尽是些难以分辨的甲骨文和金文。我合上书本掸了掸,封面极为干净,没有灰尘,看来经常有人整理。
“常有人整理,这可不妙,我需要一个能躲藏的空间......”正这么想着,突然,我看到了这房间内的另一头活物——一头趴伏在地的,巨大的蜥蜴!而在我盯着蜥蜴看的同时,蜥蜴也发现了我。
“你好,请问你是谁?”
一时间我竟没反应过来这柔弱的女声来自哪里。
“你好?”
她又问了一遍,我这才发现声音来自那头“蜥蜴”。紧接着,“蜥蜴”居然站了起来。
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蜥蜴,而是一个披着一头灰绿色长发、身穿便服的少女,只不过在她身后长出的一条大尾巴太过显眼,让我以为是一头蜥蜴罢了......
等等......尾巴?
我又后退了两步,加大了向火种术中灌注的魔力。没看错,那确实是一条尾巴,一条长满棕色鳞片的,粗壮的蜥蜴尾巴。我的视野向上漂移,在那少女的身上其它裸露的部位,深褐色的鳞片也随处可见,就像是在她白皙肌肤上留下的无数疤痕,显得是那么的违和。
在末日后生活的经验告诉我,她是一个魔人,是受到辐射变异的人类。但跟随时可能出现的教会追兵比起来,一个保持善意的魔人真可以称得上是天使了。于是带着几分疑惑,我回答了她的问题。
“你好,我叫克莱修斯。”
“唔......我叫库拉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