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是Bell吧。”
意识到有人轻轻推搡下后肩,身处在异国他乡的我比以往更要警惕。我靠在那棵陪着我一年的银杏树,不自然地扶着他转过身,我曾经为他写过一篇小传以记录从我初到爱尔兰留学时借住的小木屋旁与他发生过的点点滴滴,我一直把这棵银杏树称为他的。我把他当做那个他。
现在是爱尔兰时间暮时八点钟,不同于以往的是今天是来到都柏林东部海岸借住的木屋时经历的第二个圣·帕特里克节。兴许是一年的时间太过短暂让我还没适应过来这里的生活,对这个节日的印象还只保留在我去年所见的场景之中。
他们穿着绿色的衣服,胸前佩戴着他们的国花三叶草,仿若浸身在一片绿海之中,这让我不得不惊诧,呼吸变得紊乱没有了分寸,下一秒即是要倾倒在这片绿海的中心。我坐在木屋门前的长椅上,连带着平常精心浇灌的花花草草,一同把我包围住。
说实话来到这留学前完全没有查阅过关于它的一切,更不知这里的风俗习惯传统节日。我只是脑子一热便只身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国家,这座陌生的城市。逃离压抑的家庭,无知的父母。
愿意予我留宿木屋的是个老爷爷,我不知道该去怎么形容他,可能有善良,可能有苍老,甚是孤独。他告诉我他不需要任何标签来定义,他也同样告诉我不要让任何人来定义我。
我很喜欢他。
搭在我肩上的手还残存着温热,我鹜地望向他看到本不属于这座城市的面容竟有些侥幸。一年多的时间接触过很多各型各色的人却从未有脱离这个国家的容貌,欢欣感更浓郁。
“你好。”
听到片刻前的母语,我试着用中文与他交流。街头散布的音乐戏剧和焰火声快要盖过我的声音,我打量了下他,清冷的脸庞与周身的喧哗吵闹格格不入。他像老爷爷一样来得突然让我更加不晓得该如何形容。
他不语,盯了我好半晌。游行队快马加鞭地赶来像一群恶作剧的小孩子们吵吵闹闹。又是那一片绿海,头领的脸上也涂满了绿色的漆浑身上下无不是绿色让我看得很不舒服。但我乐在其中。
我实在受不了这没来由的冷场,打破了空洞的话语。有人在我的头上和身上挤了些绿色奶油让我很不舒服,简直糟糕透了。
“你认识我吗?为什么……”
“我是松月。”
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他打断我,让我找不到间隙可再去询问。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又觉得惊喜。
是啊,我和他约好了在哈尔伯特见面的。可是我忘记了。
“你是怎么找来的?”
渐渐平复下来,我不再惊诧。只剩下了欢喜。
只属于我房屋上的风车平缓地转了起来,幸福在车页中摆动,在我心中荡漾。
直至午夜十二点,这场混乱才到达尾声,明日又会重来一遭,可这深夜却是永远留给我们两人的。
“一会儿就走了吗。”
“嗯,五点的机票飞韩国。”
“再见面,可能是个未知数。”
他行程忙这我在网上与他通讯时早已知道的。可再怎么在网上,在纸上了解他,现实中却不能陪伴,我也感到疲倦。
我不愿再说,他也不愿再提。凌晨四点半与他分别,红日还未升起,黎明也未到来。
“Bell,要吃点吗?”
绿油油的蛋糕又浮现在眼前,没想到一回来迎接我的却是如此招待。三月中旬冬日还未散尽,暖炉烘着我刚从风中归来的双手。周围尽是奶油味,难得闻到从烤箱中刚出炉的玛格丽特饼干,我爱吃撒上芝麻和椒盐的玛格丽特饼干,味道有点奇怪。不过我很喜欢。
“No,never eat.”
我摆摆手,直起身端详着今日报纸社老早就送来的报纸。我爱读这些零七八碎的东西来增强我的词汇积累和阅读能力。
“你这个小鬼,那烤好的饼干要不要尝尝呢?”
他一边满嘴咬着满是绿奶油的蛋糕一边晃动着手上的饼干,尽显滑稽之感像调皮的小孩子抢夺食物般戏弄着我。我感到有些可笑,放下报纸捂着嘴跑过去。
“Eria,你可真够滑稽的。”
我调侃着,一边在橱柜里找着芝麻一边听他恼怒地朝我喊叫。
“Call me Mr.E!都说了多少遍了你这小鬼。”
我调弄好饼干冲进屋子里,躺在床上回想着夜晚发生的这一切。我觉得神奇。
是在刚来爱尔兰的一个星期后认识了他。在三零九号信箱里收到了一封不属于我的信,信是只往这间木屋里收的,我感到好奇,明知不礼貌却还是拆开看了下。信封上写着我看不懂的韩文,内容却是中字。我有些不以为然。
-大邱广域市北区太田洞39号。
落款写着松月,我有些不明所以,便照着信上的地址把这封信寄了过去,以我的名字写了几段话。
-这里是爱尔兰都柏林,信寄错了。
落款下还有电话号码,我抱着试试的心态拨了过去不成想一来二去便成了朋友。这一年来,我们用熟悉的软件发邮件,也会写信。写信是我提出来的,我喜欢写信。
可是在这来回旋转的三百六十五天里,在不厌其烦的四季中,我靠着感知摸索寻找你,我只在他人的口中听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