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骗子

　　斯内普的视线越过桌上的书本，落在黛西送他的袍子上，倦怠极了一般闭上了眼睛，“骗子……”

　　他不是没有看清那人的举动，拙略的手法被他尽收眼底，逐渐晕开在袖子上的药剂，刺地他头晕……

　　只是，他不明白。

　　内心所有的疑惑最后只变成了一句轻轻地“西弗勒斯……”

　　那棵树下，有个棕色卷发的小姑娘。

　　蓝色的眼睛笑意盈盈，手里拿着一块儿面包……

　　她扯着他的袖子撒娇，笑着闹着央求他替她处理魔药材料，去福洛林·福斯科冰淇淋店买冰激凌。

　　她喋喋不休，莽撞又直白的对他吐露心迹，总是在他看书时打扰他。

　　她和他，面红耳赤，大打出手。

　　她在他得知莉莉死讯病倒时，陪在他的床边，眼里满是忧愁和悲哀，她给他熬制难喝的魔药，在他抗拒时嘴对嘴喂他……

　　她是贝亚特·奥利薇娅。

　　“我爱你，西弗勒斯。”

　　她开心的牵着他的手，眼里分明满是深情，可突然画面一转，她却红着一双眼，“我恨你，我讨厌你，你害死了我的母亲。”

　　魔法部审讯那天，她那精致的脸上涂满了憔悴的疲倦和深深的忧伤，扯着嘴角哑着嗓子，“那不过只是你的任务。”

　　他分明前几天的夜里才意识的那人对他来说是什么，急切想要解释什么，却被一旁的邓布利多死死地按住了肩膀。

　　她的眼角泛着红色，看着他笑的诡异，笑的狰狞，他知道她心里难受，也对着那人绝望而凄惨的笑起来。

　　到底，说到底。

　　说到底，是他亲手推开了这个世界上爱他的人呀。

　　她去了阿兹卡班，他去了霍格沃兹。

　　把自己藏起来，除了那几个人，他不曾向任何人提起过她，蜘蛛尾巷没有任何她的东西，纳西莎给他的照片，最后被他夹在书里，锁进了抽屉。

　　他爱她呀，却也恨她。

　　恨她没有遵守诺言，一直陪他到白发苍苍，恨她一走了之，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

　　“斯内普教授……”

　　女学生黛西·凯文，他几乎日日都见，她们之间太多相似，每每瞧见她，都忍不住出神，又想起那个人。

　　他越是见到黛西，便越是想奥莉薇娅，越是想念，便越是恨自己。

　　三头犬那件事，他瞧得真真切切，索命咒时上扬的嘴角，他确信她就是他的妻子。

　　地窖里爆发了剧烈的争吵，她望着他，眼里皆是被泪水打湿的悲伤……

　　“我不爱你了。”

　　“你可以不要再这样吗？你放过我吧……”

　　他才为认出那人喜悦不过几分钟，激动未曾从心头消失，又听见这样的话，眼角已是通红。

　　“我们去买袍子吧。”

　　那人似乎心软了，他贪婪地享受着她的温柔，可又在一瞬间，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是一忘皆空，她给他的。

　　不允许他想起来，不允许他知道，就像她说的那样，她恨他。

　　恨他，为何不来找自己复仇？为何要在他眼前日日都晃，为何要让他在认出她时，一忘皆空……

　　这些年，他真真快乐的时光屈指可数，算将起来也只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可以做自己，他可以笑，他可以短暂的忘记那些痛苦的回忆……

　　从前，他为了白月光，执着着不肯爱她。

　　如今，他却为了蚊子血，执着着不肯放手。

　　她说，放过她。

　　一切都错过了吗？曾经两个人离得是那样的近呀，曾经两个人相识的那样早，那为什么还会成这样？

　　究竟是哪一步，究竟是谁错了？

　　他睁开双眼，视线一寸一寸清晰，机械性地换上那件袍子，是她给的，是奥利薇娅给他的。

　　终于想起，终于明白。

　　凯文就是奥利薇娅，只是她恨着自己。5

　　扣上领口扣子的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两个人同床异梦之时，每到雷声大作的雨夜，她总是睡不着的，望着窗外月光出神，攥着被角瑟瑟发抖。

　　他明知道那人是那样的害怕，也从没有回过头去抱一抱她，告诉她，别怕。

　　她在阿兹卡班的时候，是否也有同样的经历，凄惨的望着月亮，奢望着他突然出现，抱抱自己。1

　　若说世间熙攘，本是浮生若梦，多少是来不及等待的故事，人去楼空；又有多少是镜花水月，过生生死死，一场浮生大梦；起起落落，沧海沉浮。

　　多少春暖花开的相遇，都消逝在岁月的长河里，多少刻骨铭心的记忆，都湮灭在时光褶折里。再回首，事过境迁，物是人非……

　　他打量着镜中的自己，悲哀地摇了摇头，也许她需要的是新的开始，也许他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继续赎罪……2

　　想到这些，他推开地窖的门往外走去……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