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外风雨大作,雷声霹雳,路上一个走尸也无,风声中却似乎夹着恶鬼凄厉的啸叫。晓星尘不知为何将蒙眼的白纱摘了下来,两个没有眼珠的眶子直勾勾盯着他。
伤口上存着干涸的血迹,经年累月的下来,原本残余的一些血肉几乎撕破腐烂殆尽,暗色的血痂下隐隐露出些森白的骨。
他只面无表情的看着,就让人觉得比起冤魂恶鬼更甚,打心底里泛起阴寒。
薛洋(心中暗道)要是换了别人,还真要被他吓出个好歹来
在他的记忆中晓星尘是很在意这窄窄那一条纱的。
清洗伤口从来是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等到他们睡熟了再进行,怕惊吓到两个孩子,更怕问起来,牵扯到那段往事的时候,自己心下编不出个合理的理由。
那时候他是怎么做的呢。
那时薛洋总是变着法的勾起他的伤心事。左一句,道长眼睛疼不疼啊,右一句,害你的人真是该死呀。问这伤口流血不止,道长可是又想起你的旧友啦?
少年人把阴险深深藏在在甜蜜关怀之下,伤人语句表面也盖着一层童言无忌作为遮挡。使晓星尘不疑有他。
待道人要为少年口中挨骂的挚友争辩两句时,薛洋总会恰时的打两声哈欠,说真是太困了,夜深顾不得其他。
舌尖苦涩艰辛刚又尝到就被迫咽了回去。
头些年义城三个人围着小小火炉入睡的夜里,薛洋是枕着晓星尘血泪入梦的。
等到薛洋也习惯白纱后的生活,习惯没人依偎取暖而潮湿寒冷的黑夜,靠着漫长的时间感受到晓星尘当年所面对的一切时,已经是很久后的以后。
薛洋晓星尘……
薛洋道长?
晓星尘别这样叫我。
薛洋好久没有听见你回答我了。
晓星尘薛洋。
薛洋我在。
晓星尘只冷笑一声,却也没有反驳这段久违的对话。
晓星尘你在怀念什么?
薛洋当年都很值得怀念。
薛洋你、和你夜猎、一起抽签、围炉夜话……
薛洋还有小瞎子。对了,她现在大概还在宋道长身边。
薛洋道长不怀念吗?
薛洋不怀念为何跟我在这耗着?
晓星尘我以为是你还没玩够。
气氛冷下来。薛洋只得尴尬的笑笑。一时没人再说话。
晓星尘意外回魂,薛洋恍如梦中。
晓星尘抬起头,空洞的眸子对上他的。
就这么面对面盯着,坚定如薛洋,也给盯出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晓星尘的举动让他想起年少时在夔州看过的斗兽。
他有段时间很愿意看这些困兽之斗。低端常见的如斗犬斗鸡,高端的如斗各类珍奇仙兽。
有一回赌场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只出奇漂亮的银鸾,全身雪白,尾翎修长潇洒,冠羽眼睫如同月下梨花。与整个充斥着烟酒气与血腥气的斗兽场格格不入,仿佛刚从观音坐下飞来。刚一上场就赢得满堂喝彩,压它的铜钱在赌桌上堆成一座小山。
可当比赛开始的时候,那只银鸾只是飞上在高高的看台,把足上一指粗铁链扯得铮铮作响,任台上野兽狰狞狂吠。
它琥珀色的双眼带着不解和悲哀,用一种怜悯的眼光环顾疯狂的对手和满场愤怒的赌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