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杨,你大学在哪儿呀?”“陕西,离四川还有点儿远呢。”“果然是虎父无犬子,来,叔叔敬你一杯。”“叔,我不喝酒。”“对哈,你老汉儿的酒量也不太行。”在我的升学宴上,几位长辈们又聊起了我的父亲。从小到大,他们都说我与我的父亲十分相像,无论是神情外貌,还是大大咧咧的走路姿势,亦或是在性格方面,都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如果你老汉儿还在的话,他一定会很高兴。”在四川方言里,老汉儿也即父亲的意思,长辈们每每夸我学习用功时,便总爱与我的父亲作比较。我的表妹也曾捉弄过我,说我之所以会比她显得聪明,就是因为继承了我父亲优秀的基因。而事实上,自打我有记忆以来,我便从未见过我的父亲。我的父亲走得早,在我九个月大的时候。自此之后,我便由余姓改了杨姓,我的母亲也一直将父亲去世的消息瞒着我。直到我小学毕业时,外婆才告诉了我的一切的真相。“有件事我们一直没有告诉你,你要有心理准备,是关于你老汉儿的。”“我知道。”“你怎么知道的?“有个婆婆告诉我的,她叫我余涂。”“哪个婆婆。”“住西街子的徐婆婆,她说她认识我老汉儿,还说我老汉儿以前经常去她们那儿下乡。”“那个徐婆婆还告诉了你什么。”“她还说我的老汉儿是个伟大的科学家。”我的外婆显然有些惊讶:“你老汉儿啥子时候成为科学家了。”外婆一向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不太会隐藏自己的情绪,想着什么便会说出什么。看见外婆这样,我愣愣站在原地:“啊……那我的老汉儿到底是怎样的人。”于是外婆便向我讲起了我父亲以前的故事。马边彝族自治县坐落于乌蒙山片区,人口大约16万,交通闭塞,仿佛与繁华隔绝,那是一个绿野环抱的小县城,萦萦绕绕着绿油油的高山,放眼望去全是瓦房与树,亦是生我养我的家乡。我在这儿长大,清甜的马边河水滋补着我,让我有了大山的血性。然而,我的父亲并不属于这儿,他是个外乡人——很少会有外乡人愿意了解马边彝族自治县的名字。父亲的老家是在250公里外的仁寿县,我常听老一辈的说,马边与仁寿相比落后了不止二十年。在大学毕业后,父亲便被调到了马边县民建镇政府工作。按当时的路程算,从仁寿县城出发,至少得需要大半天十个小时的车程,一路上盘山公路弯弯绕绕,能够把人的七魂六魄给甩出。父亲便这样携提着大包小包来到了马边。镇政府十分的破旧,甚至没有自己独立的办公楼,与家属住宅区冗杂在一块儿,蜿蜿蜒蜒活似个迷宫。但父亲就像块地里的石,对此没有任何的抱怨。在老家父亲便从小干着农活,泥土与汗珠不仅教会了他该如何脚踏实地,也让他学会对未来充满热情与期盼。于是,父亲很快便适应了贫困县的工作。1996年的春天,年仅24岁的余超(父亲是余家的)被调往张油房村,开始了乡村扶贫的工作。那时的张油房村仍处于时代的交界口,背靠着未开垦的大山,全村二百多户人没有一处像样的房屋。整个村庄死气沉沉,一到雨天便变得泥泥洼洼,甚至从孩童的眼中也看不见任何对未来的希望。父亲决心去改变这一切。从镇政府家属公寓到张油房村大约需要50分钟的路程,坐三轮车也许会快些,但得多花五毛钱——父亲舍不得那五毛。如果屯屯的话,那可是可以去书摊租好几本书的!父亲最爱的是关于***的书,尤其是埃德加·斯诺著的《红星照耀中国》。在高中时,父亲不知从哪位同学手中借到了这本书,瞬间像红了眼似的,废寝忘食读起这本书来,他在课堂上偷偷地读,待晚上入了寝,等舍友们睡熟后便打着煤油灯在嘎吱嘎吱的木床上悄悄地读。也是从那时起,父亲对党和人民有了自己的见解,红色的种子在他心中生根发芽。家属楼后有一片菜田,姓袁的一家在菜地里养了一只大公鸡,它便成了我父亲的闹钟。每天伴随着一声破晓晨啼,父亲便会准时睁开眼。一个煮鸡蛋,一块泡粑,直接揣口袋里,就是父亲最爱吃的早餐——赶起路来会比较方便。在最开始的那段时间,为了尽快熟悉整个村子的状况,父亲会挨家挨户的串门。他随身带着一支紫色的圆珠笔,和两本小小的记事本,其中一个本子是用来登记村民们的基本情况,每逢空时便会急急忙忙写上,以下是其中的几页话:“张二娃,43岁,常年在外地打工。父亲瘫痪,缺乏劳动能力,由媳妇赵大姐照顾。娃儿小二娃,调皮捣蛋,不好好念书(备注:需要找个时间给小儿娃开导开导)。”“赵爷爷和徐婆婆的屋头有两块田,种了各种蔬菜。赵大娃常年外地打工。赵二娃,未婚,每天鬼混打麻将。赵三娃前几年出车祸死了(备注:抽空找赵二娃)。”这第一本本子的字迹有些潦草,不仔细看的话还不太容易看出,是我父亲一边赶路时写的。而另一本本子则类似于一个心得本,在封面与扉页上赫然写了几个大字,各用工整的正楷写着:“人民于眼前,党在心中。”“我的理想是当一名科学家,用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中去。”这两句话在某种程度上便是我父亲一生的写照。我的父亲并没有官职,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基层人员,然而却把村里人看得比自己还要亲。有次马边城下了大暴雨,父亲接到单位的紧急通知,原来张油房村位于泥石流多发地带,存在着极大的地质灾害隐患,于是父亲和几位同事赶紧从被窝里爬起,连夜在漆黑的风雨中扑腾着赶了好几里,挨家挨户疏散转移群众。所幸第二天雨便停了,没有造成太大的财产损失。只是父亲却在大雨中着了凉,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一个礼拜。还有一次,是徐婆婆家养的狗走丢了,心急如焚的徐婆婆找到了我父亲帮忙。按理说,这种家常琐事政府人员不应该管,然而父亲却二话不说答应了。父亲在村里的各个角落都溜达了一圈,却都没见着一条熟悉的狗影。父亲一想,万一是这狗想去山上散散心,结果迷路了呢?于是父亲索性也跑上了山,像个名侦探似的漫山遍野寻找了整整一个下午。可结局的最后,却是徐婆婆家的狗先比父亲溜了回去,父亲在回来时还不小心在山坡上摔了一跤,啃了满口的泥。就因为这事,父亲被同事们笑话了好一阵子。后来,我在父亲留下的心得本中读到这样一段话:“那天真是好惊险,要不是徐婆婆家的狗自己认得回家的路,我可能就要辜负人民群众赋予我的期望了,幸好幸好。从今以后,我要好好吸取教训,不仅是狗狗,还要好好学习其它动物的思考模式,猫啊,牛啊,要在实践中不断总结经验教训,以后再替大家寻找它们时,说不定用得上。”无论是在多么艰苦的日子,这就是余超,他永远是我的父亲。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工作的巨大负荷之下,父亲的身子骨也变得逐渐不堪——他几乎没给自己留下任何节假日。几年后,当张二娃的儿子终于去县里读了初中,赵二娃也老老实实回家种地时,父亲却不幸染上了酒瘾。父亲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到村民家走访调查时,有时村民们热情盛上了自酿的酒,他便红着脸,不好意思推脱。对此,父亲给母亲的解释是:我想从心里和村民们打成一片。当然母亲明白,父亲之所以饮酒,更多时候是因为酒能乏困,让他从工作的疲惫中暂时解脱出。这是心得本倒数第七页的话:在革命年代,咱中国的领导人就都是靠酒来暖和身子的,虽然我不喜欢酒的味道,但我需要它,”父亲在心得本中写道,“因为它能够让我投入更多的精力,就像雷锋一样,这是一种精神,这儿的人民需要我的帮助,这个村子值得拥有未来!”每当读到这儿时,父亲“热血青年”的形象便会在我的脑海中浮现,仿佛正在光临思政课课堂,又有些文学作品中热血男主的影子。只是他曾经生活在这片土地,他是我的父亲,是个实实在在的人。“可惜你的老汉儿不擅长饮酒,一向不擅长。”“后来呢。”“后来呀,当你九个月大时,他在上班的时候病倒,然后被同事送去了县医院,第二天转去了市医院。”“那我的老汉儿是一名科学家吗?”“不不不,科学家是造飞机大炮的,他们整天呆在实验室里。”“但徐婆婆告诉我,我的老汉儿属于一名社会科学家,和邓稼先、钱学森那样的自然科学家们一样伟大。”“哦?那徐婆婆还说了什么。”“她还说,共产党员才是最伟大的科学家。”而同样感到吃惊的还有老张——这着实是在他的意料之外,他的确没有料想到霍鸽竟然真的能够在一夜之间把自己留下的书一字不落给全部看完,这简直是匪夷所思!对此,霍鸽是这样解释的:早年当他在东土的各大门派偷学武艺时,通过反复的实践,磨练出一身速度的好本领,只有这样才能够争取在最有限的时间内把尽可能多的武林秘籍给看完。因此,就算是《史记》这样一本砖块厚的著作,霍鸽也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便将其全全速览完。“真是海水不可斗量啊。”老张十分开心,从这位超凡脱俗的年轻人身上,他又收获了更多的惊喜。然而此时,霍鸽的神色却突然黯淡下来,他忧郁地瞪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像一个瘪瘪的漏了气的人形气球:“老张,我也不瞒您……我有一部分力量消失了,在这个世界,我再也感受不到‘气’的存在。”“阁下所言的‘气’,应该是您所在的平行宇宙特有的物质。”“如果真是这样,那我恐怕会失去一个强大的武器,虽然我还有其它的本领,但我……也许会不太习惯。”“根据检测仪对阁下的扫描,在常态下,您的身体强度是一个普通常年人的4~5倍,仅仅是这一点我们便对阁下的本领充满了信心。”接着老张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上去胸有成竹,“而关于‘气’的问题,其实我们很早便考虑到了这点,事实上,这是我对那个老朋友想出的解决方案。”说罢,他从口袋中掏出一块矿石制的护身符……“让我们尽快步入正题吧,来谈谈第一次行动的相关事宜。一个星期前,也就是您从天而降的那天,一件名为灵魂宝杖的国宝级文物于陕西省大秦博物馆失窃了,尽管军方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老张徐徐背上了双手,语气很冷静。“是那件国宝吧,我昨天在《国家宝藏密传》上读到了它,它是秦始皇为人间留下的五大宝藏之一,老实说这本书都充满了蹊跷,您的意思是这种级别的国宝竟然失窃了?”“没错,我想您已经猜到了这是出自谁的手笔。”“祸戈组织。”霍鸽并不意外,他有意地加重了“组织”二字,以彰显与自己的区别。“没错,趁着红色能量降临之际,祸戈组织以某种未知的方式避开了军方的眼线,潜入到大秦博物馆内部,神不知鬼不觉盗走了灵魂宝杖,并且逃之夭夭了。”“雕虫小技罢,盗贼的活儿可都是我剩下的,除了黄金城那次。”霍鸽没有停下,他接着说,“我想我知道祸戈组织为什么会盯上灵魂宝杖。”“哦?阁下请讲。”“如果那本《国家宝藏密传》里写的没错,灵魂宝杖上镶嵌的真的就是那块宝石的话,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想必您也知道那块宝石与我的渊源,以及它与帝王的渊源。”“很遗憾,关于那块宝石的真伪,我没有能力确认。但据我所知,阁下您才是那块真正宝石的最后接触者,一切关于那块宝石的谜团以及其背后隐藏的真相,只有待阁下亲自去验证后才能揭晓了。”“所以这就是我对第一个任务吧。”“没错,从祸戈组织手中夺回失窃的灵魂宝杖,确认和氏璧的真伪。”“不仅如此,我还会将祸戈组织彻底根除,一劳永逸结束这场战争。”看着如此严肃的霍鸽,老张则发出了惬意的笑声,“还是那句话,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咱一步一步来,中国有句古话,唯有运筹帷幄,方能决胜千里之外,我们要有大局观。”随后老张从自己的口袋中摸出一个薄薄的长条,看上去事先准备已久,“阁下初来咋到,想必对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还十分陌生,虽然您已经看了许多书籍,但这依然是远远不够的。这个小家伙可以帮助您更快更好地适应这里,尤其是在这个复杂的信息化大数据时代,她可以帮您获取更多有用的东西。”老张熟练地翻转着这个硬邦邦的金属长条,当他按下侧面其中一个按钮后,原本黑色的屏幕突然亮起了光,“她有自己的名字,叫做手机,确切地说她应该是我们星期集团部的最新科研产品——人工智能‘星宝’,她可是一个十分体贴的小姑娘,也是我的心血,世间仅此一部,专为阁下准备。之后我还会赠送阁下一套多功能战斗服,而星宝则会作为您的指挥中枢,随时伴您左右。”接着老张将星宝温柔地递上前,霍鸽小心翼翼接下,笨手笨脚地生怕有一点擦坏,他捧着星宝的模样多少有些滑稽的可爱,就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原始人呵护着娇嫩的花蕾一样,“不用害羞,快和星宝打招呼吧,轻轻说一声‘您好星宝’便可以激活整个设备,当然之后的口令可以根据您自己的喜好自由修改。”此时的霍鸽竟一下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这感觉很难用现代人固有的认知去形容,如果硬是要找一个最接近的词话,那是一种妙不可言的羞涩感,他的脸上泛起微微的红晕,以至于憋了好长一口气:“嗯……嗯……您好星宝。”一秒后,手机那头传来甜美的女声:“您好~我是您的专属AI助理星宝,还请多多关照哦~”她的声音充满了穿透力,霍鸽的脸瞬间胀得像一个红红的大苹果,那心野上的音符又激荡起霍鸽朦朦的回忆。老张悄悄把头转了过去,忍不住噗呲笑出了声,迫不得已他只好连忙用手捂藏住自己合不拢的嘴,刻意的数连咳嗽以转移注意力:“咳咳,星宝,请开始身份录入程序吧。请输入用户名:如鸽,从现在开始星宝对主人的称呼就是如鸽了。选择一个合适的英雄代号是十分必要的,它不仅能够在您行动时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要知道霍鸽这个名字可是帝王信徒们的眼中钉、肉中刺,说不定早在几千年前便把你列入通缉名单了,更重要的是,当历史前行的某个崭新阶段时,超级英雄们的代号必会成为一种希望的象征。当然了,如果阁下对目前的英雄代号并不是太满意的话,我们可以再商量新的代号。”“哪个如?哪个鸽?”“如梦初醒的如,阁下的鸽,它象征着洁白无暇的和平鸽,拥有着自己的橄榄枝,它的使命将是为这个残忍的世界带来久违的希望,就像阁下您的使命一样。”“我想我喜欢这个代号——我就是一只偏执与正义的鸽子。”“尽管我不认为这个代号会有太多的实用价值,”霍鸽又补充道,“毕竟帝王的信徒们全部认识我,他们都知道我是霍鸽。但我可以保证,所有的‘恶’都将会因我的名号而闻风丧胆,我会再次成为他们的噩梦。”“这是一个十分不错的开始,接下来我会向您交代本次行动的细节,您可得好好听了。因为联盟还有一些其它棘手的事需要紧急处理,实在是分身乏术,所以夺回灵魂宝杖的大任就全托付给阁下您了,我们会尽可能提供技术与后援支持。”“那我们直接开始讨论细节吧。”“好的好的。”老张的心情很久没有像今天与昨天那样愉快了,那块原本沉甸甸的巨石轰然落下,在心灵深处的峡谷里幻化为随风伴舞的蝴蝶,转瞬间就如浩渺的星尘烟消云散了。透过不远处的窗户,一道阳光直直打来汇成一道温暖的光柱,笼罩在室内的大地,那些颗粒似的尘埃终将无处逃窜了。这是一种冥冥之中的踏实感与信任感,从这位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身上,老张又看见了无限的可能性,关于尘埃的魔咒,由于霍鸽的意外到来,说不定这次真的能够彻底打破吧……也许吧,至少从现在开始,希望的种子已经撒下,高贵的由人类意志引起的火种已经悄悄燃起,无论结果如何,当那天真正到来时多元宇宙的一切都会燃烧殆尽,直至时间的尽头!毫无疑问,只有一个深渊才能够填满另一个深渊啊!恍惚间,老张的思绪飘回到十几年前,他由回想起那个故事,那个如噩梦般熟悉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