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雨城好像一贯是这样的。

待了好久，

都没变多少，水慢慢的流着，还夹杂了玉蕴阁撒下来的毒粉。

安惠姑娘走来跟我说:“公子唤你过去。”她神情不太好，或许是因为我。

“嗯。”我应了声，要去青纸阁。

“公子不在那，我带你去。”安惠说。

“在哪？”

“丝萝。”

“他去碧涯门做什么？”我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安惠不想同我多说。

碧涯门，是江湖上有名的制毒帮派。

到了那，我前脚刚踏进门，身边就被包围起来，只有我和安惠两个人，我倒有些顾虑。

“想必，你就是梓筀姑娘吧。”走来一个红衣女人，丰胸红唇，尽显媚态。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带上来。”她朝后头说了一句话。

接着一个青衣男子就被拖了出来，肤色极白，头发凌乱，青衣沾上了污渍。

我很诧异，看赵竹溪的样子是被下了毒，倒真是难得。

“你家公子的命在我手上，只要你把玄机珠拿来，我放了你家公子。”

“还有解药。”我补充。

“对，还有解药。”红衣女人笑着说。

“珠子，我没有。”

“什么？！”红衣女人有些急，“那在谁那？”

“我不知道。”

“撒谎！”红衣女人指着赵竹溪，“还想不想要他的命了？”

“你就是杀了他，我也拿不出来。”

“拿下！”

一圈人围上来，我挥剑杀了几个，转而抵住安惠的脖子，“解药，拿出来。”

“胡说什么。”她面色阴沉。

“在此之前霖雨城从未涉足丝萝，为何她一眼就认出了我？”

“赵竹溪怎样的实力我不知道，但若论毒，只有你，才能毒到他。”

此时一把剑架在我脖子上，我放下剑转身，“谈个条件，珠子我没有，但我能帮你弄到，前提是你不能动我，还有他。”

“之前她也是这么说的，结果你来了。”红衣女人指着安惠说。

“她算什么？她说的话你也信？”

红衣女人笑一声，“也是。”

“不过你得把剑卸了。”

“可以。”我把剑往地上一丢。周围的人也就散去。

“你要怎么做？”红衣女人问我。

“你叫什么名字？”我反问她。

她一愣，笑了笑，“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柳如烟。”

我默默记下这个名字，“我记下你了。”

“三天后，我来取你的命。”

柳如烟脸色有些凶狠，“你的命可是在我的手上。莫想耍什么花招。

“花招？”我歪头看她，“是手段。”

“他的命不要了么？”柳如烟又指着赵竹溪问。

“不要了。”

“拿下！”她大喝一声，蜂拥而上的刀剑，我旋身躲开，却不小心被划花了衣裙。我有些恼了。

拔下头上的发簪往柳如烟的琵琶骨扔去。

鲜血流出，

命中。

柳如烟倒在地上，脸色慢慢发黑。

“你性子太急，容不得我留你三天了。”我对她说了她此生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我对旁边说:“人已经死了，还想打吗？”

人三三两两退下去了，我把赵竹溪扛着，问安惠:“解药呢？”

她嘴唇禁闭着不说话。

“无解？”

安惠仍不说。

“那就是有解了？”

“什么毒？总能告诉我吧。”

我看着她，“还不说？”

“哦，我知道了。”我猜测，“情毒，这好办，往哪个妓院一扔，再丢几两银子，毒就解了。”

我扛着赵竹溪往外走。

“不是。”安惠终于说话，“是你的毒。”

我错愕，安惠什么时候从我身上搜刮到毒来了？

“你哪来的？”

“公子给我的。”

“可改过？”

“未曾。”

我继续往外走，给她扔下一句话，“先回霖安城吧，是去是留是他决定的。”

我把赵竹溪安置在丝萝里一个客栈，探他的鼻息，微弱，再摸摸他的脉搏，似有似无，确实是我的毒，见效很快，能让人呼吸之间没了内力，却又留了一丝气息，不会很快毙命，好让下毒者尽情操控。

取下随身携带的解药，给他喂了一粒，再给他运气疏通血脉。

气息很快上来了，内力也逐渐恢复，我把他安置在床上，自己坐到桌旁喝水。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赵竹溪醒了，他如墨的长发被我解开，此时正如瀑布般散在床头，映衬着他的脸，看起来更加苍白。他的睫毛极长，盖住了他那双暗含杀意的眼眸。

“醒了。”

“……安惠呢？”赵竹溪问。

“是我救的你。”我提醒他。

“我自然知道，安惠呢？”他又问，声音有些哑。

“我打发回霖雨城了，到时候你自己决定吧。”我垂下眼，自己玩着那只劣质陶瓷杯，不再讲话。

……

“那只杯子，你若喜欢，改日我送只更好的给你。”赵竹溪说。

“不必。”我直接拒绝他。

我忽然想到什么，又问:“你很看重安惠？”

“她自小便跟在我身边了。”赵竹溪淡淡说。

也是，我来霖雨城也不过四年，怎又比得上安惠的“自小”？

“嗯……”

我又不讲话了。

“你过来。”赵竹溪说，

“做甚？”

“给我倒杯水。”

我不情愿的拿另一只杯子倒了水，走过去端到他面前，他将那只杯子接过，我转身要走，忽然手被人一拉，我失了防备，向后倒去，倒在了赵竹溪被上。

我看着他的眼睛，还是那般样子。下巴处冰冰凉凉，是他的手。

“你做什么……”

他俯身吻住我，黑发遮住了我的视线。他的唇瓣是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紧接着唇瓣被撬开，又是一股冰凉的东西进来，似乎又有一点温度，我的身体不自觉软了下去。

衣襟不知道何时散了，我也不知什么时候到榻上去的，一股冰凉的东西游走于我身体表面，似乎还想探进更里……

情意缱绻，我躺在赵竹溪身旁，带着朦胧的睡意。

我才突然反应过来，我适才干了些什么。转头错愕的看着赵竹溪，他正摆弄着我的头发，瞧见我的样子，笑着问:“怎么？吓到了？”

我张了张口，问了句，“我算什么？”

他面色沉下来，“你觉得呢？”

我不过是霖雨城的一个女刺客，而赵竹溪是城主，我又如何能配得上他。

“我知道了。”我回答。

“你知道什么？”赵竹溪问我。

“这件事，我，我不会当真的。”

“没让你不要当真。”他又说，“就算有了孩子，生下来，我也会给个名分。”

孩子？我倒真没想到这一点上。

“你喜欢我什么？”我问他。

“全部。”我觉得这大概是世上最动听的情话了。

“安惠，你要怎么处置？”

“……让她离开吧。”

一日后，我和赵竹溪回到了霖雨城，却并没看见安惠的身影。

才发现她并没有回来过。

我来到玉蕴阁，找到丹柠，她是玉蕴阁里的药师，制毒和制药都远高于常人。

“几日未见，梓筀姑娘越发可人了。”丹柠说。

“我来取几味药。”

“什么药？你说一声，我拿成药给你，省得你再麻烦。”

“……子阳散。”

“这药，你自己用？”丹柠问我，我点点头。

“好。”她从不多说，这就是我乐意与她结交的原因。

“这药药性大，不可多服，会落下病的。”丹柠嘱咐我。

“嗯，多谢。”

回到栀柳居，看着那瓶子阳散，拿起它一饮而下！

这几日我接到一桩任务，定北侯萧然手中的兵防分布图，赏金是一千两黄金。按霖雨城的分成，我能拿到一百五十两黄金。

远赴定北，成了我首先要准备的事。赵竹溪又来了，给我带了一瓶子药，“萧然生性嗜杀，你若不慎被他伤了，用这药，止血有奇效。”

一个瓷青小瓶子，还有淡淡的一圈圈花纹。

我收起那瓶药，转身搂住他，“这几日我出去，可不许拈花惹草。”

他一笑，“嗯，知道了。”

我走了，来到定北，不愧是边疆，狂风凛冽，还夹杂着沙砾。

大日高悬，我看着眼前的影子，渐渐模糊，我倒地。

再醒来时，我躺在一张床上，四周都很简陋，屋内也没有熏香。

“姑娘醒了？”一个女声在耳边响起。

我转头看去，是个女人，长相清秀，衣着朴素，约摸二十三四。

“不知恩人是……”我问。

“这位是永定侯爵夫人。”女人旁边的丫鬟说。

“翠霞，别冒失插嘴。”那女人呵斥一声。

“这位姑娘，我姓于，大名于婼，小字朱颜。你倒在塞外，是我家侯爷带你回来的。”

“哦？小女不知，竟然是侯爷……”我装作很吃惊的样子。“如此大恩大德，小女……”

“不必这样，小事一桩，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知姑娘姓名？”于婼问。

“小女素溱（qin）。”

“原来是素溱姑娘啊，真是名如其人。”

“侯夫人过奖了。”我脸有些红。

“还是莫叫我侯夫人，看样子你比我小，就叫我姐姐吧。”

“这……”我很为难。

“没什么的，不必为难。”

“嗯，姐姐。”我叫了声。

“你可饿了，我让厨房给你熬碗粥来。”

“多谢姐姐。”

一连过了几日，我渐渐能够下床行走，在府里，我见到了萧然，个子挺拔高大，时常着一身黑衣，肤色较黑，不苟言笑，靠近他身边时，我都隐隐感觉到一股血腥气。赵竹溪则不同，他是一贯的清冷，一席青衣，隐于竹间，给我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

但令我惊讶的是，萧然对于婼是极温柔的，对她也很爱护，没有纳妾，院子里的几位通房也是冷落着的。这倒有些难办。

我暗自思量，在一日于婼出府采买的时候，端了盆茶点送到萧然的书房。

“大人，批了那么久的公文，喝口茶水歇歇吧。”我端着杯茶在他旁边说。

“放那吧。”萧然头也不抬。

“大人，喝口吧，若是于姐姐在这，定不希望您如此劳累……”

萧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素溱姑娘，你到这干什么？”

“我……来给大人送茶水点心。”

“这是下人做的事，你放下走吧。”

“大人不喝？”我眼里闪着泪花，“莫不是嫌弃素溱？我身份低贱，连给大人递茶的资格都没有……”

“你莫要这么想，”萧然放下公文，“人本同根，何来贵贱之分？”

“那大人，为何不吃小女的茶水……”

萧然有些无奈，“好好，我喝就是了。”萧然接过那杯茶，浅浅喝了口。

“多谢大人！”我笑眯眯地走了。

晚间，我在院里行走，忽然遇见了于婼身边的翠霞，“翠霞姐姐。这么……”

“啪！”

一声响亮。

翠霞直接朝我脸上甩了一耳光。

我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疼，“呸！不要脸的东西，真真的忘恩负义，侯爷侯夫人好心救了你，你倒好，忘恩负义，挖起侯夫的墙角来了！”

我知道她说的是早上我给萧然端茶的事。

“翠霞姐姐说的哪里话，我不过是想报恩而已。”我端起了哭腔。“你这么做，于姐姐许你的么？”

“哼！夫人大度，不跟你计较，可我忍不了，若你还想在这侯府呆下去，就安分些！”翠霞气呼呼的离开了。

她话里的意思便是她是自作主张来教训她的，未经许可。

真蠢。

第二日，翠霞便被于婼打发到侯夫的庄子上了，少说有个把子月。

于婼也专门来给我赔不是了。

一个多月后，于婼娘家传来消息，让她专程赶回去一趟，这真是大好的时机。

我偷偷走进主院，房内萧然正在批公文，不多时一群人将浴桶装满热水，请示萧然沐浴了。

我在门外侯了多时，房内的人被打发走了，我悄悄走进房内，萧然正在脱衣服。

烛影映照下，他的身材健壮，胸肌明显，大大小小的伤痕，他伸手正准备试水温，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大人……”

萧然一怔，立刻将我的手扒开，“你作什么？！”

“素溱，素溱一心爱慕大人，素溱想……素溱不图名份，素溱只想……”

“……滚出去！”萧然低声喊，有些暗哑，似乎在压制着什么。

“大人，何必苦苦忍耐呢？”我在来之前就带上了迷香。

我抱住他，侧脸贴在他胸膛上，感到一阵火热。萧然的身体在发抖。

“大人……”我双手攀上他的脖子，在他身上蹭了几下。

最后一道防线被我攻破，萧然一把抱起我往床榻上走去。

开始疯狂的在我脸上脖子上亲吻，手还不安分的探进我裙摆里……

我抬手准备把他给打晕，忽然听得“嗖”一声，萧然倒在我旁边，我起身探他鼻息，还活着，就是晕了。

我随即抬头看向门外，一袭青色身影在院内，背对着我。

心里登时又惊又喜，跑到院内，问:“你怎么来了？”

赵竹溪扫了我一眼，“你的计划是这样的？”

我才想到自己身上还擦着迷香，“我……”

“刚才我若不出手，你就任由他这样下去？”

“不是……”我解释，又不知说什么，“我是准备将他打晕的。”

“哦……”赵竹溪似信不信。“这样行事，未免太过凶险，下次别再这样了。”

“嗯。”我应着。

“到哪步了？”

“下一步就是离间萧然和于婼，再而探听到分布图。”

“快些，城中有些事宜要处理。”

“怎么？”我感到有些不安。

“我走了。”

第二日，府中得知我被萧然宠幸的消息，议论纷纷，于婼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但还是让萧然纳我为姨娘，翠霞也从别庄回来。自此之后于婼性情大变，时常苦恼时常打骂，夫妻二人渐渐貌合神离。

我因为惦念着赵竹溪的话，便加快了进度，在半月后，把萧然灌醉，探听到分布图在书房里。

我毫无顾忌的走向书房，推门看了书房里的陈设，开始翻找起来。

“你在找什么？”

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我回头，于婼站在门外。

我神色冷了几分，“兵防分布图在哪？”

“你！……”于婼很惊讶，“贱人！枉费阿然待你那般，你居然……”

我眯了眯眼，“不知道么？”我转身翻找起来。懒得再理她，于婼跑开了，估摸着是去找救兵，可这府里唯一打得过我的就只有萧然了，他还醉着。

摸到一个暗格，打开来看，果然是兵防分布图，喜不自胜，拿好图就要离开。

忽然身后一阵冷气，一把剑从我身边划过——

“哦，我忘了，你也是将门出身的。”我看着于婼。

“把图留下！”

“我不想杀你。”我盯着她，“你走吧。”

“你不会觉得羞耻么？”于婼高声问我。

我懒得同她周旋，“再不走，我就动手了。”

“我杀过很多人，不介意再杀一个。”

于婼眼神不定的看着我，缓缓笑出了声，“哈，哈哈哈……你真是……”

“你笑什么？”

“笑你傻呀，”

察觉到不对，得赶紧把于婼解决了，我近身击退她，抢过她手里的剑，往她脖子处挥去，忽然一块飞镖过来，震开了我手里的剑，我顿觉右手一阵酥麻，那把剑也给震出了个口子。

看清了来人，心里一阵惊讶，便恍悟自己是被下套了，“萧将军，好手段。”

萧然出现在于婼身侧，“你是什么人？谁指使你来的？”

“江湖中人，自然是拿钱办事，哪里管是什么人？”我回道。

“还望将军说明，这兵防分布图在哪。”

“做梦，今日，你怕是连这个院子都不能出去了。”于婼在旁边喊道。

“犹未可知。”

《隐竹》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