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韵在为应煞陵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完全没发现自家不省心的弟弟又双叒叕跑出去了。
自己的伤有多重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不知过了多久了。
墨韵打算从应煞陵大门出去找人时,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别样的妖气。
从应煞陵的后院传来。
后院是墨韵和月魂的房间,看来入侵者别有用心。
有点熟悉的气味,但他很确定那不是应煞陵的妖怪。
身为应煞陵的陵主,所有属于应煞陵的妖怪他都再熟悉不过了。
墨韵的妖力在妖界可以说是数一数二,凌驾于八大妖主之上。
若与魅妖的那场战有他在的话,也就不用沉睡七位妖主了。
悄无声息地来到后院,果然有一道不属于应煞陵的背影推开了他的房门,走了进去。
不过……那背影有点眼熟啊。
抱着玩玩的下心态,墨韵不打算太快揭穿那人的面目。
白衣人进了墨韵的房间,把什么都摸了一遍,估计是没找到想要的东西。
他在房间里穿梭,目光落在刀架上。
刀架上,是一对双刃。
刀尾呈斜一字,刀柄分别镌刻着两个字。
一个“墨”,刻得歪歪扭扭,简直是群魔乱舞。
一个“光”,刻得整整齐齐,透露着一丝死板。
墨韵当初不知死缠烂打了多久,才让流光帮他刻上去的。
那时候,故人未离去,斯人未成白骨。
谐云门还有流光,应煞陵还有墨韵。
此刀又名霜刃。
流光懒得帮墨韵取名,随口一说,被这人记了一辈子。
主人是墨韵。
流光无父无母,儿时与弟弟失散,后为谐云门掌门所救,成为谐云门二弟子。
在谐云门里,没有人的光辉能覆盖得过殊影。
即使是二弟子,也不被重视。
唯一一个在意自己的一字一句的,居然还是个妖怪。
还是个妖怪里的老大。
身为道士的自己,那时候死死抓着自己身为道士的骄傲,打死不愿和妖怪亲近。
只一心想杀死那个唯一在意自己的妖怪。
流光始终记得,墨韵消失的那天,霜刃在他的怀中化为点点星光,跟着它的主人一起消失了。
他和夜月魂一起调查了很久,都未能找到墨韵的死因。
只是墨韵死后没多久,魅妖便崛起了。
流光还没感慨多久,身后便传来低气压,刀架上的霜刃忽然朝他砍来。
流光躲开了霜刃,却被身后的人扼住了咽喉,后背抵在墙上。
“谁让你碰我的刀的……流光?”
流光抓着墨韵的手腕。
这家伙手劲真大,他快喘不过气来了。
墨韵看见是流光的脸,手中的力道松懈了几分,控制在对方不会挣脱又不会掐死对方的力道上。
“不对……流光是人类,而你却是个妖怪。伪装成流光的样子混进我应煞陵,想干什么?”
要是放在以前,墨韵敢这么对自己,绝对会被流光单方面冷落许久。
流光在这种被误会的情况下,居然笑了出来。
棺材脸也会有开窍的一天。
可惜开窍得有一点晚。
“不想干什么,咳……就是,想看看某个脸皮堪比城墙之人,还活着没有……”
墨韵微愣。
神情恍惚间,回溯了时光。
喉间的力量消失,墨韵活动了一下手腕。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扮成流光的样子,”
墨韵低垂着眼帘。
“但你应该知道,我现在看见道士就想杀人。”
流光的咳嗽声戛然而止。
什么意思?
那段时间没有再来找自己不是因为连坐讨厌自己,而是因为害怕伤害吗?
墨韵也会有这一面吗?
曾被称之为“妖王”的妖怪。
流光突然,就很想知道答案。
“那你讨厌身为道士的流光了吗?”
“因为你口中的那些道士伤害了你唯一的亲人,而流光却是你讨厌的道士那边的人。”
墨韵突然抬眼看他,眼里是平日里流光所见到的戏谑。
他以为自己被看穿了。
“你该不会是……”
“流光派来了解我的心意的妖怪吧?我听说你们道士学到一定程度,就能与妖怪签订契约,不会就是你吧?”
“……”
果然是流光想多了。
将错就错吧。
不做声就当默认好了。
墨韵果然当真了。
“那敢情好,你回去跟流光说,让他别着急。”
墨韵伸出手,撩起了流光的一缕长发。
“墨韵不是个负心之人。”
“他要是不愿意在谐云门待了,墨韵绝对会去接他。”
青丝从指尖滑落。
“按照人间的礼仪,把人接过来,需要聘礼。”
“墨韵能想到最好的东西,只有这应煞陵。”
“就割一半给谐云门的老东西,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其实夜月魂被重伤,谐云门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墨韵赶来了,把谐云门毁了一半。
谐云门最完好的地方,只剩下属于流光的一处小院。
不过……时间过得太久,流光差点忘了。
原来聘礼这词是你这杀千刀的说出来的,不懂人类的词汇不要滥用啊!
去他娘的聘礼!
流光想炸毛。
硬生生忍住了。
墨韵摸摸下巴,想不出什么了。
“好了,你就回去这么跟流光交代吧,让他千万别觉得我这么久没去找他是因为讨厌他了哦~”
流光的拳头已经硬了。
“不论流光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讨厌的哦。”
“脾气再臭也好,脸再冷也好。”
“人类也好,变成妖怪也好。”
流光的心跳一紧。
墨韵……他看出来了。
流光在墨韵还活着的时候,不曾低下头,不曾为墨韵做过什么。
在墨韵死后,他才渐渐想起。
他从未对墨韵说过。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