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玧其洗完澡后从浴室出来,身上冒着热气,一只手拿着毛巾在头顶摩擦着头发,原本湿漉漉粘在一起的发丝被他错开,零散在额前。手指上的创口贴沾了水,变成了深褐色,湿答答的戴在手指头上,他能感觉到里面一片湿濡,甚至能想象到破开的表皮泛着呛人的白灰,他撕开丢进垃圾桶看到里面才发现伤口进了水,旁边的里肉最开始的血迹被热水冲洗掉,卡在缝隙里只有一条血丝。
他甩了甩手没打算撕张新的再贴上去,明天工作还是会掉的。他坐在沙发下边的地板上,拿出本子和几只碳笔,本来画得好好的突然被手机铃声打断,他抬起头伸出手去勾被放在沙发上的手机。
没看备注,夹在耳边侧着头另一只手重新拿起笔,在白纸上沙沙画着,另一只手按住纸面防止移位。还没等闵玧其开口,那边就传来哭泣声,还有悲切地喊着闵玧其小名的声音,他愣了一下马上停下手上的动作拿起手机,站起身来。
”阿其,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对面的女人一直在哭,哭得上气不喘下气,似乎快要把肝肺都呕出来一样,说的话也是断断续续的,对面还有呼呼风声,她在外面。
“小姨,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对面的女人一直在喊着闵玧其的小名,似乎这样才能给她带来些许安慰,原本听起来温润有礼的声音此时晰哑难听,像是枯藤老树一样干瘪。闵玧其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他和小姨相差二十岁,但一直以来,都是小姨在帮衬着他照料着他母亲的生活,可以说是第二个母亲一样的存在。
他坐回到沙发,手指甲抠着沙发的把手,听着女人的啜泣却什么也说不了,淡漠的性子让他更加无话可说,就算是写了下来照着念也会被人认为是敷衍,闵玧其就是这么一个冷淡沉默的存在,少言少语只会做事。之前中午回宿舍睡午觉的时候,一进门就看见了两个工友在一张床上,手机被支架架起来固定在床头的铁杆子上,外放着声音一点也不避嫌,闵玧其一走进来就正对着他们的手机,手机上的女人是典型上了点年纪的工人喜欢的类型,大奶子大屁股,不说有多漂亮但是身材一定要是丰满的,俗话说,屁股大的女人好生儿子。
闵玧其除了刚进来脚步顿了一下,目不斜视走向了自己的床,躺下来背对着他们闭上了眼。身后是男人浑浊沉重的低吼声,伴随着谩骂还有脏话,大多是对视频里面那个女人的辱骂,什么骚货荡妇贱货的词被轻而易举的冒出来,闵玧其背对着他们不适地皱了皱眉,双手交叉抱胸,听着男人最后的冲刺声还有女人临近gao chao的mei叫,忽然间闻到一股难以形容有些腥的味道,闵玧其知道那是结束了。
就算是结束了,他也还是能听到那两个男的说的话,说着要怎样怎样上一个女的才最爽,说哪里哪里的女的最sao,闵玧其一个起身吓到他们直瞪着眼睛看着他,他眼睛扫到对面两个男人的裤裆上,牛仔裤上除了灰和泥土,还有不小心飙出来的jing ye,挂在上面很倒人胃口。他默不作声,移开了视线穿上鞋就往外走,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听到了里面一个男人不忿的话,冲着他而来。
他说,装个屁装,小白脸我还不信你没看过黄片。
闵玧其没理,蹲在外面的空地上,刚刚里面有一个兄弟没开口呛他,闵玧其记得上次他媳妇儿来工地送给他,他笑得很憨厚,人平日里也看起来老实得很干活也勤快,闵玧其低头挡住照在自己脸上的阳光,想着,谁还没个xing癖好呢。
对面传来声音,似乎是缓了过来,但还是带着鼻音还有颤抖的声线,这一刻他突然想起了今晚那个身穿红色裙子的女人,无疑,她是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最漂亮最有味道的女人,刚开始以为她是做那行工作的时候还惋惜了一下,不是为他自己惋惜,是为她。
“阿其,我知道我不应该和你说这件事的,但是我实在没办法,我只有你和表姐了,表姐和阿杰病重在身,我能找的也只有你了。”
她说的极慢,包裹着满满的愧疚和歉意,仔细听还有细微的失落。
“小姨。”
只喊了她一句,她便知道闵玧其是什么意思,闵玧其掐住了她的内疚。
“你姨夫出轨了,那个畜生得了病还传染给了我,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杀千刀的,这让我怎么活啊?”
电话那一头的她像是变了个人,开始激烈地骂着男人,用她认为最脏最下流的词汇辱骂着他。
闵玧其拿着手机愣了一下,沉下眸子,低下头后面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在地板上散开洒出一朵花,不像是含羞待放的鲜花,更像是濒临死亡被消耗得最后只剩下颓萎的枯花瓣,尖尖冒着黄褐。闵玧其猛然想起,上个月小姨兴高采烈地打电话给他报喜,说过了三个月就能和别人讲了,语气里的庆幸和哽咽听得闵玧其难受极了。小姨四十五了,已经是高龄产妇,老来得子自然是珍爱有加。
“谁?”
“那个狐狸精是个按摩女郎,我最近身子不舒服就上医院查了一下。”
闵玧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手指甲抠看手机边框,末了他起身走进房间打开了抽屉,对着手机那边说了句等一下,把手机放在床上自己蹲在地下翻找着柜子,扒拉开不用的杂物后抽出了最里面的一个小本子,打开来确认了一下又放了进去。
“小姨,别担心,我会帮你的。”
说完这句话后,那边的女人似乎是松了口气,得到了闵玧其的保证比什么都好使。
闵玧其重新坐回到沙发上,在白纸上算了些数后拿起手机点开了备忘录,他之前在备忘录里面存了小姨的银行卡号码。
存折里面只有一万八,他给她转去了一万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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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席回到去后果然不出所料没见到金泰亨,一路回来她也想通了不少,想着再忍三个月就好了。裹着外套进了房间,她打算把衣服洗了晒干后就还给闵玧其,可是想着她突然意识到她根本就不知道闵玧其的家具体在哪里,当时太黑了自己也是左拐右拐误打误撞才遇到他,哪里还想着记下是什么地方。
她有些失落,她不懂为什么只见了闵玧其一面就想着见他第二面,那种感觉像是漂浮在淡蓝色的海洋,一直漫无目的飘着,遇到过风雨和海浪也未曾停下步伐,恰巧遇到一座孤岛,起了兴致,就像闯入一探究竟,把自己落在那了。她喜欢那种经历了大风大浪,却还平静的像下雨踏湿了裤脚的人,有种从容不迫的力量,温柔也不慌不忙,无论是朋友还是爱人。
不管是或不是,拉着闵玧其的手的那一刻邱席的心颤了一下,看到自己手上的血迹时候,连呼吸都是炽热不通顺的。她无力地倒在床上,连放在床头柜上的文件都没心情看,她不能否认她对闵玧其起了心思,她手一兜在袋子上,摸到了一个小纸条,浑身上下都僵硬着脑子飞快运转想着是不是闵玧其给她留的小纸条,可是想着闵玧其那张性冷淡的脸和冒着寒霜的眼睛,就觉得不可能。
她抽出来,打开一看,上面有几个工地的名字,最上面那三个给画了一条横杠,只有最下面那一个在旁边打了个勾。
连老天都在帮她,她把包里的戒指拿出来放在柜子的最深处,拿着衣服哼着歌进去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