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哗……
冰冷的浪花阵阵撞击着船舷,年久失修的船体如同要散架一般吱呀作响。
远处的太阳开始渐渐的沉入地平线之下,取而代之的则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水手们拉扯着船帆,收起缆绳,降下船锚,结束了一整天的劳作,今晚他们将在此地停泊。
在油灯的照亮下,甲板上灯火通明,在一望无际的黑暗海面上,如同夜空中的一颗孤星,无比的耀眼。
但甲板之下,则是另一番景象了……
潮湿闷热的船舱中,桨手们横七竖八的横躺在发霉的稻草上,长期的高强度劳动和低矮无光的船舱造就了他们如今伛偻瘦弱的身躯,这些廉价的劳动力在码头随处可见,十几个铜板加上一顿饱饭就可以将某些饿昏了头的家伙拉上这一条没有归途的旅程。
谢尔曼可从来没想过要下到这个恶心的鬼地方来,汗液和呕吐物排泄物以及酒精的味道在此地融合升华,几乎要将他熏晕过去,他一只手捏着鼻子,另一只手提着油灯,在船舱中摸索着。皮靴踩在满是粘液的地板上时发出的啪嗒啪嗒声让他头皮发麻,恨不得立马从这个该死的猪圈中跳出去。
他用油灯照耀着他跨过的每一个人的脸,终于在角落遇到一个抱着酒瓶,半边脑袋都是烧伤的家伙时停下了。
“该死的,海曼,不要再睡了,船底那些人的情况如何?”他放下油灯,一只手拍着对方脸颊。
海曼明显对对方打扰的行为感到不满,他推开对方的手,嘴里打了个嗝,喷出大量的廉价啤酒与腌菜的混合气体后才缓缓说到“早上又丢下海两个,嗝,可能过了今晚就剩不下几个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对方的脸色却变得极为难看。
“再这样死下去,我们这一趟就要空手而归了!”
“得了吧,这些北方蛮子可没有他们看起来那么强壮,随便得点船上常见的热病一天就咳得吐血,那几个性子烈的,挣扎的时候把手腕的骨头都磨出来了——呸。”
海曼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用早已烂的千疮百孔的皮鞋在地上擦了擦,无不惋惜的喃喃道“可惜了,那个北方妞长得可真俊啊,可惜了,可惜……”
谢尔曼晃了晃手中的油灯,示意已经不想继续谈下去了,他撇下碎碎念的海曼,转身走向船舱深处那存放货物的地方,货仓正中央有个直通船底的入口,用一道锈迹斑斑的生铁笼闸紧紧锁死。
他将油灯递上前,那道微弱的灯火在这深邃的黑暗面前无法照耀任何东西,偶尔几道从缝隙中挤进来的微风仿佛都要将之熄灭。
“滴答…滴答…”水滴声不绝于耳。
谢尔曼脊背发凉,打消了进去一探究竟的打算,随即三步一回头的转身离去。
深邃的黑暗中,一双眼睛注视着那道微弱灯火的远去,冰冷的海水与闷热的舱底不断地刺激着他的感官,告诉他“我还活着。”燥热的身体和后脑传来的阵阵剧痛是如此的真实,但是为什么?我为什么不知道自己是谁?
铁链和镣铐紧缚着他的双手。
头脑中的意识依旧不清晰“我为什么要被锁住?”
他微微拉扯着锁链,清脆的声音却让他的脑袋如受重击。
“对……剑,斧,哀嚎。这些都是什么?”
渐渐袭来的睡意阻断了他的思考。
“无名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