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远的实验做得很专注，烧杯里的液体在酒精灯的加热下泛起气泡，折射出细碎的光。他讲解时声音温和，条理清晰，学生们听得聚精会神，连赵宇几个“假学生”都忘了身处幻境，看得入了迷。
实验间隙，姜明远走到魏无羡身边，低声问：“昨天跟你说的事，你怎么看？”
魏无羡不动声色：“什么事？”
“就是……我和他的事。”姜明远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带着点犹豫和期待，“我想……是不是该跟学校坦白了？总这样藏着，太累了。”
魏无羡心里了然——看来幻境里的“他”，就是姜明远的心上人。
“再等等吧。”他顺着话头说，“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姜明远眼底的光暗了暗，没再说话，转身继续整理仪器。
魏无羡看着他的背影，注意到他白大褂的袖口沾了点红墨水，像是被人故意泼上去的。而实验室门口，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女老师正往里面看，眼神落在姜明远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嫉妒。
那女老师魏无羡有点印象，刚才在公告栏前见过，是教语文的刘老师。
接下来的几天（幻境里的时间流速很快），魏无羡跟着“剧情”走，渐渐拼凑出更多信息。
姜明远喜欢的人，是教物理的陈老师。两人都是学校的青年才俊，私下里走得很近，感情藏得极深，只有少数几个朋友知道，比如幻境里的“魏老师”。
刘老师也喜欢陈老师，多次表白都被拒绝，后来隐约察觉到陈老师和姜明远的关系，嫉妒心便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开始在背后散布谣言，说姜明远作风不正，说他和陈老师“有问题”。起初没人信，可谣言这东西，传着传着就变了味。
魏无羡亲眼看到，刘老师故意在办公室把一杯水泼到姜明远身上，笑着道歉：“哎呀对不起姜老师，我不是故意的，就是看你和陈老师靠那么近，有点走神。”
周围的老师眼神各异，有人窃笑，有人皱眉，却没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姜明远攥紧了拳头，脸色发白，最终还是松开手，说了句“没关系”。
那天晚上，魏无羡“偶遇”姜明远和陈老师在操场角落说话。
“他们都在传……”姜明远的声音带着颤抖，“你听到了吗？”
陈老师背对着他，声音冷淡：“听到了又怎么样？明远，我们……还是算了吧。”
姜明远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我不能毁了自己的前途。”陈老师转过身，脸上带着挣扎，更多的却是恐惧，“我家里已经在给我介绍对象了，是教育局领导的女儿。明远，我们到此为止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什么叫什么都没发生过？”姜明远的声音拔高，带着哭腔，“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在你眼里就什么都不是吗？”
陈老师没回答，只是丢下一句“对不起”，快步离开了。
姜明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深夜的露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才缓缓蹲下身，肩膀止不住地发抖。
魏无羡站在不远处的树影里，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的悲伤和绝望，像墨汁一样，在幻境里晕开，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
他终于明白这股怨念的来源了。
不是简单的爱恨，是被背叛的痛，是被流言蜚语淹没的窒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连辩解都显得苍白的无力。
而那个刘老师，还在火上浇油。她找到校长，哭诉自己“看到”姜明远和陈老师在办公室“举止不当”，还说姜明远因为追求陈老师不成，故意破坏她的教案。
陈老师为了撇清关系，在校长面前默认了这些说法，甚至暗示是姜明远“纠缠不休”。
一夜之间，姜明远成了学校里的“怪物”。学生们见了他就躲，老师们对他指指点点，连之前交好的同事都刻意疏远。
他的课被调到了最不受欢迎的时间段，办公室的座位被挪到了角落，黑板上偶尔会出现用粉笔写的侮辱性字眼。
魏无羡看着他每天沉默地走进教室，沉默地讲课，沉默地收拾东西离开，像一株被严霜打过的植物，一点点失去生机。
赵宇和小道长们完全沉浸在幻境里，有时会感慨：“姜老师最近怎么不爱说话了？”有时会附和别人的议论：“听说他真的骚扰陈老师了，真没想到啊……”
魏无羡没说话，只是默默记下这一切。
他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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