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魏无羡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无梦，却觉得浑身沉重。

梦里黑白无常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渡人渡己”。他自嘲地笑了笑，自己连“渡己”都做不到，又谈何帮别人找什么孟婆。

起身洗漱时，看着镜子里的人，眉眼依旧鲜活，可眼底深处藏着的疲惫，却不是这张年轻的面孔能掩盖的。他以为来到这个没有仙门百家的世界，就能把过去那些事尘封起来，可那些记忆像附骨的藤蔓，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悄悄缠上心头，勒得他喘不过气。

仙门百家的咄咄逼人，那些明枪暗箭，那些站在道德高地的指责，他以为自己不在乎，可午夜梦回，总能听到那些嘈杂的声讨，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江澄……他想起那个总是皱着眉、梗着脖子和他吵架的师兄。莲花坞被灭时，江澄那双眼猩红的眼睛；乱葬岗围剿前，江澄堵在山脚下，问他“魏无羡，你非要走到这一步吗”时的语气，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他当时没看懂的……痛惜。

他欠江家的，这辈子都还不清。江叔叔和虞夫人的死，莲花坞的覆灭，师姐江厌离的死……每一个画面都像刀子，在他心上反复切割。尤其是师姐，那个永远温柔笑着喊他“阿羡”的女子，最后却为了护他，死在了他面前。他甚至不敢去想，金凌长大后，该如何面对这个害死自己母亲的“魏叔叔”。

还有温家人。那些明明手无缚鸡之力，却在他被仙门追杀时，挡在他身前的老弱妇孺。温宁的憨厚，温情的隐忍，还有那些连名字都记不全的族人，他们只是想活下去，却被冠上“温氏余孽”的罪名，最后……连乱葬岗那片贫瘠的土地，都没能留住他们。

“我也是有心的啊……”魏无羡对着镜子，低声呢喃。

他不是石头，那些好，那些痛，那些亏欠，他都记在心里。只是以前总爱用嬉笑打闹来掩饰，用玩世不恭来伪装，好像这样就能告诉自己，他不在乎，他放得下。

可事实上，他在乎得要命。

手机响了，是蓝忘机发来的消息：【醒了吗？吃早饭了吗？】

魏无羡看着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半天没落下。他不想让蓝忘机担心，那些沉重的过去，他想自己扛着。

最后只回了三个字：【吃过了。】

放下手机，他走到阳台，那里放着蓝忘机养的几盆绿植，叶片上还挂着晨露。他伸手碰了碰叶子，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这个世界很好，有蓝忘机，有蓝家父母的包容，有安稳的日子。他不该总沉溺在过去里，让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毁掉现在的生活。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地下室的工作室。既然心情不好，不如找点事做。他拿出剩下的灵木，打算再刻一把小剑，送给清风观那个最小的小道长——那孩子上次说想要一把和“魏先生”一样的剑。

刻刀落下，木屑簌簌。专注于手上的活计，那些翻涌的情绪似乎真的平静了些。他想起昨天在清风观，那些小道长围着他问东问西，眼睛亮得像星星；想起玄尘道长捧着符谱，认真请教的样子；想起林慧后来发消息说，她在布艺店做得很好，孩子也适应了新环境……

或许，他确实渡不了过去的人，也解不开过去的结，但他可以抓住现在。

比如，教小道长们画符练剑，让他们能护己护人；比如，帮林慧那样的普通人搭把手，让他们能在困境里多一分底气；比如……好好陪着蓝忘机，把往后的日子过好。

刻完最后一刀，一把小巧的桃木剑躺在掌心，剑身上刻着简单的平安符。魏无羡用砂纸细细打磨着边缘，动作轻柔，像是在呵护一件珍宝。

中午，他热了昨晚剩下的面条，加了个荷包蛋。吃着吃着，忽然想起蓝忘机在的时候，总会变着花样给他做吃的，从不重样。他拿起手机，给蓝忘机发了张面条的照片：【没你做的好吃。】

没过几秒，收到回复：【等我回来做。】

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小的笑脸表情，是蓝忘机很少用的。

魏无羡看着那个笑脸，心里忽然软了下来。眼眶有点热，却不是因为难过。

他想，或许他不用刻意去“渡”自己。那些过去的事，就像刻在树上的年轮，是他生命的一部分，抹不掉，也不必刻意抹去。重要的是，现在的他，站在阳光下，身边有想珍惜的人，有能去做的事。

下午，他去了趟古董街，给周老头送了几张新画的符。周老头拉着他聊了半天，说最近生意好，多亏了他的符管用。魏无羡笑着听着，帮他整理了一下符架，又买了些朱砂，才慢慢往回走。

路过上次救林慧的那条巷子，看到一个老太太在卖手工鞋垫，他停下来买了两双，想着蓝忘机总说穿鞋磨脚，或许能用得上。

夕阳西下时，他回到家，把桃木小剑装进布袋子，又把鞋垫放进蓝忘机的鞋柜里。做完这一切，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平静了许多。

手机响了，是蓝忘机的视频电话。

“在忙什么？”屏幕里的蓝忘机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看着格外清爽。

“没忙什么，”魏无羡对着屏幕笑了笑，“就是想你了。”

这次，他没觉得害羞，只是很坦诚地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蓝忘机的耳根似乎红了，声音却很温柔：“明天就回去了。”

“真的？”魏无羡眼睛一亮。

“嗯，事情办完了。”

“太好了！”他兴奋地站起来，“那我明天去接你？”

“好。”

挂了电话，魏无羡走到阳台，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风很轻，带着点暖意。他想，过去的那些事，或许会一直留在心里，但它们再也不能困住他了。

因为他知道，往前看，有值得他珍惜的人，有值得他好好去过的日子。

这大概，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渡”吧。不是忘记，而是带着过去，好好地走向未来。

他伸了个懒腰，转身回屋，开始琢磨明天去接蓝忘机时，要带点什么见面礼。

或许，就把那把桃木小剑给他玩？反正他总爱纵容自己的胡闹。

魏无羡笑了起来，脚步轻快地走向厨房，今晚他想试试做个甜品，等蓝忘机回来一起吃。

沉重的心被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