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信任

从小生活在墙角的阴影处，过着永远见不得光的日子，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蒲熠星便丧失了信任的概念。

他是一个杀手，奉命行事的牛马，每天都可能有人死亡，可以是任何人，可以被随便哪个人杀，这当然也包括他。作为行动的直接执行者，他往往是最招仇恨的那个。于普通人而言，死亡是一件非常遥远的事情，是几十年后身体机制的自然衰老，是坐着轮椅拄着拐棍慢慢地与世界告别，是让人恐惧，害怕甚至是不敢面对却不得不去直面的事实。

可死亡对他来说好像是每天都在执行，一个麻木的指令。它失去了本来的意义，变成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一种常态。

人们都说，人这一辈子都在与自己和解，死亡便是每个人所要去与自我和解的最后一件事，只有从容面对它后，才算是真正的释怀。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难于面对这一切，所以会有很多必须直面的意外；也并不是所有人最后都能释怀，所以才会有人郁郁而终，死后化为魂魄留在人世间。

生死轮回皆为因果，一因对一果，所以每个人只有一次出生的权利，也只会执行一次死亡的义务。

这不是道理鸡汤，这是蒲熠星二十多年摸爬滚打得出的结论。

他自认为不是一个能从容面对死亡的人，所以他一直在与自己和解，但柴米油盐不会怜悯任何人，哪怕那个时候的他只是一个懵懂世事的孩子。可能把蒲熠星的故事去告诉其他人，会有一些声音说着 “未来那么长，还有许多光明的路。”

可旁观者，没有真正经历过不见天日的黑夜，也不理解那点星光的珍贵。或许现在在回忆过去这确实是众多选项里错误的选择，但对于十岁的蒲熠星来说，那个问题是判断题，答案已经摆在题目里，无论他最后的答案对错，都无法改变，他从来都没有选择。

所以，烛火还是星光，无论它是什么，他都会死死抓牢。生活在阴影中的人需要那抹明亮去慰藉，就像雪原捕食的野兽需要猎物，生存面前又有谁去在乎它是野兔还是驼鹿。

“蒲熠星，我还能相信你吗”

其实蒲熠星当时的第一反应是不能，他不是一个值得被信任的人，他也不会去信任别人。

怎么才算信任？没有人教过他，是每次出任务时让唐九洲处理残场么？还是像周峻纬和齐思钧那样？人们不是常说爱情会让两个人彼此信任，可他们……真的信任对方么？

他会反悔，会在目标求饶时笑着答应对方，然后看他们庆幸地松一口气后再解决掉他们。这个时候他是知道的，那些人信任他，可他蒲熠星向来不是一个可信的人。信任这种情感寄托的必需品，对他来说太廉价，不值一提也无可必要。

那个时候的他还想过真的会有人相信自己这种人吗？

可真当这个问题被抛出时，他却是最先开始犹豫的那一个。

他不想，不想让郭文韬觉得自己不值得信任。但他做不到，同样也做不到让自己值得郭文韬信任。

最后回应问题的答案只有蒲熠星伸了伸又蜷缩回去的手，就在郭文韬以为对方不打算回答的时候，蒲熠星才缓缓开口，“你觉得呢，韬韬？”

你觉得呢？

从一开始瞒着身份到他身边，还是被揭穿后的有所保留，到头来两人的每次相遇好像也只剩下了欺骗。自己又何尝不是一直在消磨对方的信任？

蒲熠星从来没有觉得这句话像现在这一刻这么难说出口，几个字仿佛要了他全部的勇气，就如同逼迫他把自己残缺不堪的内心剖出示众，痛的无法呼吸，也无可奈何。

“郭文韬，我不是一个值得被信任的人”

“从来都不是”